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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聚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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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杏娘姐,明儿会有人来吗?”

杏娘把碗摞好,擦了擦手。

“会。”

天没亮杏娘就起了。

泡了一夜的干菇吸足了水,朵大饱满,捏一下能渗出一股菇香。

她把菇片切成均匀的薄片,下了两勺猪油,用小火慢慢煸。

香味从灶台漫到堂前,又从堂前漫到街上。

天刚蒙蒙亮,门口就有人了。

不是来吃面的——是赵三娘,搬了把椅子坐在布庄门口,嗑着瓜子,像是在看街景。

但杏娘知道,她是来盯着的。

又过了一会儿,老赵头拎着个马扎来了,在食味居门口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坐下来,把拐杖靠在腿边。

“赵叔,这么早?”

“老了,睡不着。”

他嘴上说睡不着,眼睛却往坊口方向扫了一眼。

坊口那两个人还没来。

卯时三刻,第一个人出现在街口——不是坊里的熟脸,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坊口放下担子歇脚,闻到香味就过来了。

“掌柜的,你这儿煮的啥?香味都飘到街口了。”

“菇汤面。还没开市呢,中午才有。”

“那我中午来。”

货郎歇够了,挑起担子走了。

又过了一刻钟,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有坊里的熟脸,也有生面孔——有人是路过被香味勾住的,有人是昨晚听街坊传了话专程过来的。

辰时正,杏娘把灶台上的汤锅端到门口,在门前的条桌上摆好碗筷。

小圆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照着杏娘教的话喊了一声:

“食味居新出菇汤面——今儿午市前免费尝一百碗——每人限一碗——先到先得——”

声音不算大,但在早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门口的人群聚起来了。

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刚收了早工的脚夫,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闲人。

有人问:“真的免费?不要钱?”

“不要钱。“杏娘站在条桌后面,把第一碗面盛出来,浇上汤,摆上菇片和鸡肉,“尝了觉得好,以后再来光顾就行。”

第一个人端走了。

第二个人接上。

第三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说话,埋头把整碗吃完了,然后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

第三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说话。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松了一下,埋头把整碗吃完了,然后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

“掌柜的,你这碗面值这个价。我不白吃。”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把钱推回去。

“今天说好了免费,您要是觉得好,改天再来。”

那人想了想,把钱收了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带几个人来。”

杏娘笑了笑:“好,明天管够。”

人越聚越多。

杏娘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捞面、浇汤、摆菇片、撒葱花,一气呵成。

小圆在旁边接碗端碗,跑得脚不沾地。

赵三娘也不嗑瓜子了,站起来在人群边上帮忙维持秩序——“排好排好,一个个来,都有份”。

老赵头坐在马扎上,不动声色地盯着人群外面。

坊口那两个闲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

人太多。

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食味居门口,别说盯人了,连缝都挤不进去。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杏娘余光扫见了。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动了一下。

第五十七碗、第五十八碗、第五十九碗——

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几个是从西市那头专程赶过来的——“码头那边有人在传,说常乐坊有个铺子出了道新面,汤底鲜得不得了,今儿免费,我们专程过来的。”

杏娘一边煮面一边听着,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一碗面,不只是让今天的人吃饱。

是让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的客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第九十三碗的时候,锅里的汤见底了。

杏娘把最后一勺汤舀进碗里,摆在桌上。

“一百碗,发完了。”

人群里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但也有人说了句:“明儿还有吧?”

“有。明儿正常卖,八文一碗。”

“那我明儿早点来。”

人群慢慢散了。

小圆瘫在条凳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赵三娘走过来,用袖子扇着风:“杏娘,今天怕是来了不止一百个人。”

“差不多。”

“明天真有人会来?”

杏娘低头看着空了的汤锅,锅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映着午后的天光。

“会。”

人群散了之后,门口一地脚印和洒落的汤渍。

小圆坐在条凳上揉胳膊,嘴里念叨着:“杏娘姐,我今天端了多少碗来着?”

“数不清了。”

“我这手明天怕是抬不起来了。”

杏娘笑了笑,没接话,把空锅端回灶台,舀了一瓢水泡上。

赵三娘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嗑的瓜子。

“杏娘,你算过今天花了多少钱没?”

“大概算了。”

“心疼不?”

“心疼。但值得。”

赵三娘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再问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布庄。

杏娘把锅洗干净,把用过的碗筷归拢好,坐在灶台前面歇了一口气。

粗略算了一下——干菇、鸡肉、骨汤、面条、佐料,一百碗的材料成本大约在五百文上下。

五百文,换一天的热闹。

但热闹散了之后,明天还有没有人来,才是关键。

她正想着,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李磬站在门口,没进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景象——洗到一半的锅,摞在案板上的空碗,地上还没来得及扫的脚印。

“听说你今天发了疯。”

杏娘抬头看他:“听谁说的?”

“码头那边都在传。说常乐坊有个女掌柜,一百碗面白送,汤底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杏娘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那两个人走了。”

“我知道。我看见的。”

“钱掌柜那边也知道了。“李磬靠在门框上,“有人递了话给我——他今天在永兴楼发了一通火。”

杏娘擦了擦手,站起来。

“他发火,说明我做对了。”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明天照常开铺。该卖多少钱还是多少钱。”

“那两个人要是再来呢?”

“再来我就再做一次免费。“杏娘看着他,“我耗得起。他耗不起。”

李磬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街上的风比白天凉了,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味道。

她转身回屋,把明天要用的面和出来,盖上湿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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