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仿冒现(2/2)
二牛不知道他随口说的这句话,刚好说中了杏娘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别人家吃不到这个味“。
杏娘走到灶台前面,打开酱锅的盖子,低头看了看里面暗红色的酱。
她的酱确实和别人不一样。这不只是一句宣传的话,是事实。
李家食铺的酱学了个大概,但差得远。那家“秘制酱面“的酱她没尝,但她敢打赌,也不如她的。
杏娘现在的问题不是别人抄不抄她的酱,而是客人知不知道哪一家的酱才是她做的。
客人进了一家挂着“招牌香酱面“的店,吃到的却不是她的酱。
客人会以为那就是她的味道。如果味道一般,客人会觉得“也不过如此“——那她辛辛苦苦调出来的酱,就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以前她只需要担心面做得好不好吃。现在她需要担心的东西,比面多得多。
杏娘做面的时候想了很多,但手没停过。
揉面、擀面、切面、煮面,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面团在手里慢慢变暖,从硬到软,她的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没法子,不管外面怎么变,面还是得做,客人还在等着吃。
但最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收了铺子之后,杏娘坐在灯下,把从王义那里收到的名帖又从围裙口袋里拿了出来。“东市·王家食铺·王义。“
王义来过两次,两次都被她拒绝了。王义知道她的酱是别人调不出来的——他带人专门来尝过,那人亲口说“我调不出来“。
如果王义想要她的方子,他会不会用别的手段?
仿冒的店不止一家了。
杏娘没有刻意去打探,但消息自己会飘过来——今天有人说“西市那家李家食铺的酱面卖得不错“,明天有人说“城南也开了一家卖酱面的“,后天又有客人告诉她“东市那边也有一个卖酱的,听说生意挺好“。
杏娘坐在自己的店里,听着这些消息,面上不显什么,手里的活也没停。
“酱出名“是好事,但出名带来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了。
阿菱从常乐坊过来办事的时候,也跟杏娘提了一嘴:“杏娘姐,常乐坊那边也有卖酱的了。不是我们这种,是那种——你懂的。“
杏娘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阿菱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去那边看看?“
“不用。“杏娘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拍了两下。“看也没用。长安城的食铺这么多,人家要卖什么,我们管不了。“
阿菱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那要不……我们也挂个牌子?写清楚是延福坊的杏娘酱,别人就不会搞混了。“
杏娘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阿菱一眼。
这是阿菱第一次主动给她出主意。以前阿菱什么都没提过。不是不上心,是不敢。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想了。
杏娘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再说吧。“
阿菱没再追问,转身去帮刘三娘洗碗了。
但阿菱那句话,杏娘记在了心里。挂个牌子,把名号亮出来,告诉客人哪一家的酱才是她做的。这确实是个办法,也是一个方向。
杏娘现在缺的不是想法,是时候。
挂牌子不是挂上去就完了。写了名字,就要对得起那个名字。
味道要稳、量要够、客人来了不能怠慢。
这些都得靠工夫堆出来。
人一忙起来就没工夫想这些。刘三娘能帮她备菜备料,二牛能帮她跑堂,但她自己每天做面熬酱就要花四五个时辰,再加上买料、算账、管人,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躺下的时候脑子还在转——明天要加多少料、罐子够不够用、刘三娘的工钱要不要加。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现在不花时间去想怎么立住自己的牌子,再过一个月,满长安都是“秘制酱面“,到那时候她再想说清楚自己才是正宗的,就晚了。
杏娘关了店门,往回走的路上,街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地落灯。二月的夜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寒意。她裹了裹衣襟,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一早,杏娘做了一件事。
杏娘找了一块木板,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延福杏娘“。字写得不算好看——常年握刀握勺的手,写字的机会不多——但一笔一画写得很清楚。
杏娘把木板钉在店门口的柱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扶正了一些。钉子钉了三颗。上面一颗,
二牛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到那块木板,脚步慢了半拍:“杏娘姐,这是什么?“
“招牌。“
“我们不是有招牌吗?“
“那是店名。“杏娘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是我们家的记号。以后客人认准这几个字就行了。“
二牛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端着盆去干活了。
那块“延福杏娘“的木牌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挂在柱子上也不显眼。但杏娘自己知道——这个头,总算是开了。
店还是要开的,面还是要做的,酱还是要卖的。只不过从今天起,她要让别人知道,这碗面、这罐酱,是延福坊的杏娘做的。
杏娘又回头望了望那块牌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进了灶房。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最好的防伪,不是牌子,是味道。味道对了,别人怎么仿都是别人的事。
锅里熬着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闻了闻味道。火候刚好。她又往里面加了一小撮香料,用勺子搅匀了,盖上锅盖让它再闷一会儿。
阿菱说得对,是该立牌子了。
而王义那张名帖,她还是要收好。
因为有些方子,藏得住是本事,藏不住是麻烦。
但还有另一句话她没说出来,麻烦来了,接着就是。
她不怕麻烦!
杏娘站了片刻,吹了灯。店门外那块“延福杏娘“的木牌挂在柱子上,月光照在上面,字迹隐约可见。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牌子挂了,接下来就是让人记住了。可记住了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