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李磬的茶(2/2)
“面不错“是客气,是出于礼数。
“好“是认了。
她没开口,转身回灶台。等他吃完这碗,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你明天还来?“她问。
“来。“他说。
杏娘点点头,转身去收拾灶台。她背对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李磬喝完汤,把碗放下,掏钱。
“今儿这碗算我请的。“杏娘说。
李磬的手顿住了,看了看她,没说什么,把钱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冬至,“他说,“我来。“
说完,推门走了。
杏娘站在灶台边,手还搭在抹布上,半天没动。
冬至。
她愣了愣,才想起,冬至快到了。这一阵子忙,她只顾着算日子卖面,倒把这茬给忘了。冬至是年节里的大日子,坊里人家都要团圆,吃饺子,喝羊肉汤。
可李磬为什么要特意说“冬至,我来“?
想起外婆还在的那些年,每到冬至,外婆都要熬一大锅羊肉汤,把街坊四邻都叫来,一人一碗。
外婆说,冬至喝羊肉汤,一冬不冻耳朵。那时候灶上不够用,外婆就支一口大锅在院子里,白烟滚滚的,满院子的香气。
孩子们围着锅转,一人捧一碗,喝得鼻尖冒汗。
后来外婆走了,冬至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日子。给自己煮一碗面,吃完,早早睡下。没有人来,也不去打扰谁。
再后来,铺子立起来了,冬至也还是她一个人的日子。
小圆和阿菱都是本地人,冬至要回家团圆,铺子早早打烊。
一个人,点一盏灯,煮一碗面,吃完,把灯吹了。
今年,李磬说他要来。
杏娘把抹布叠好,搭在灶台沿上,站在门口,看着李磬走远的背影。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他走得慢,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像是也在想什么事。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重,可很暖。
他天天来,她其实早就知道,不是为了那碗面。
面的手艺,坊里就她一家独一份,可要论茶,街口茶馆的茶,比她家的好。他不在茶馆喝,偏要天天傍晚来她这儿,借她的火,沏他的茶。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数。
他话少,做事却透亮。来吃面,从不赊账;添了汤,会多搁两文钱在柜上;下雪那天,他进门的时候,鞋上的雪在门口跺了又跺,才走进来。
这些事,她一件一件记着,没跟任何人提过。
李磬是什么人,她多少知道一些。宗正寺的人,皇族里排得上号的,跟他走得太近,坊里的闲话,怕是又要起来一层。
她这铺子,刚压下一场风声,经不起再来一场。
可她拦不住他。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天天来,喝茶,吃面,走人。规规矩矩的,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她总不能说,你别来了。
她说不出口。
“他不问,她不说,都懂。“她低声说。
外头的风还在刮,站了一会儿,关上门,把灶上的火压小了些。
灶膛里的余火,一跳一跳的,像揣在怀里的心跳。
她回到里屋,翻出半袋子羊油,搁在窗台上。冬至熬汤,油要足。她又想了想,把年前存的白菜、萝卜,一筐一筐搬到灶房门口,码整齐了。
小圆和阿菱回家前,还特意来了一趟,问她冬至那几天,铺子歇不歇。
“歇。“她说,“都回家过年。“
“那您呢?“
“我守着铺子,熬锅汤。“
小圆还想说什么,被阿菱拉走了。走到门口,阿菱回头,小声说:“杏娘姐,冬至那日,要是有人陪,也好。“
杏娘没吭声,摆摆手,让她们走了。
这些,都是冬至那天要用的。
冬至那天,她得早点起来熬汤。
不管他来不来,汤,都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