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完了,周六又来了(2/2)
岑之榆微微一怔,迟疑片刻,终究选择信他。
岑之汀站到他身后,源源不断将自身灵力渡入岑之榆的经脉之中。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化开,化作漫天雾气。
岑之榆是清浅白雾,岑之汀是沉暗灰雾,同出岑家本源,却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
两股雾气相互缠绕、交融,顺着大地向上蔓延,很快铺满整片战场。
阴郁暗沉的天地间,大雾翻涌升腾,聚而成云,云层低垂,转眼落下滂沱大雨。
此地早已是尸山血海,遍地流淌着各族修士与魔族的鲜血。
雨水落进血里,又被雾气蒸腾,化作层层叠叠的血云,扶摇直上,和天上厚重的劫云纠缠相融。
紫雷滚滚的劫云之中,忽然劈开一道耀眼的金雷。
这道雷光不偏不倚,直直朝着登仙梯上的大呱轰去。
大呱心神一震,敏锐察觉到,这道雷里裹挟着岑之榆的气息,不由得一愣。
“别躲!”王一川沉声提醒。
大呱稳住龙身,静静停在阶梯之上,坦然迎向这道金雷。
金光疾驰,冲击力撼天动地,精准轰在它的神魂本源之处,只锁定那最后一缕残留的斑杂血脉。
有岑之榆在下方以雾道之力操控牵引,雷力收放有度,除了那一丝杂血被彻底劈散消融,龙躯、神魂半点不伤。
禁锢在神魂深处最后的枷锁轰然碎开,一股浩瀚纯粹的苍龙本源之力席卷全身。
大呱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分立的两处瞳孔慢慢相合,凝成一枚古朴威严的竖瞳,是真龙才有的龙瞳。
头顶的龙角纹路尽数补齐,莹润完整。
它,终于蜕变成了真正的苍龙。
天道抬眼,目光穿透翻涌的劫云,盯住藏在雷霆之间那一缕由岑之榆、岑之汀催动的红云,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雕虫小技。”
只简简单单一挥手,一股厚重的天道之力破空而下,那缕苦心凝练、承载着雾道法则的红云当即被硬生生拍落,从高空重重砸回大地。
白雾与灰雾骤然溃散,岑之榆和岑之汀的身形踉跄着跌回地面,二人同时张口,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岑之榆浑身脱力,连撑着地面站起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瘫坐在血泊之中,可他神色反倒松快了几分,方才那道金雷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再多的损耗也算值得。
一旁的岑之汀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息紊乱,灵力几乎掏空。
登仙梯残破的高台之上,局势已然一变。
大呱彻底蜕为真龙,一身苍龙本源之力圆满无缺,再对上借大庆皇帝身躯行事的天道,已然游刃有余。这一次自它喉间喷涌而出的龙息,和方才截然不同,精纯磅礴的龙威裹着太古龙道,滚滚向前,直扑大庆皇帝面门。
天道借着这具躯壳,终于有了和真龙正面相持的资本,可这猝不及防的一击依旧来得迅猛。
大庆皇帝仓促横臂抵挡,龙息撞在他身前的法则屏障上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连连向后踉跄数步,脚尖堪堪擦过登仙梯断裂的边缘,险些一脚踩空,坠入下方虚空。
可仅仅这样,依旧远远不够。
王一川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骨枪携着一往无前的力道连续出击,一枪接着一枪,枪影在雷光里纵横交错。
大庆皇帝神色冷冽,无情道根流转,层层法则在身前铺开,每一次枪锋袭来,都被他从容化解,有惊无险地尽数接了下来。
梯上雷光依旧如雨,断口处的虚空不断震颤,大庆皇帝稳住身形,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重。
地面之上,岑之榆浑身脱力瘫坐血泊,连抬手起身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登仙梯顶端的激战之上。
他生怕王一川不敌,生怕真龙蜕变的优势转瞬落空,生怕一切都只是那人眼中的儿戏。
满心皆是战场胜负,他全然没有察觉,一道单薄的身影正一步步朝他靠近。
直至彻骨的寒意顺着脖颈爬满全身,侵蚀血肉,岑之榆才骤然回神。
是倾光。
少年眼底彻底空茫,早已没了往日澄澈光亮,只剩被天道桎梏后的麻木与空洞。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冰冷的冰剑,手臂高高扬起,直直对准岑之榆的脖颈,杀意凛冽,即将刺穿皮肉。
身侧的岑之汀拼尽全力想要动一动,可他同样灵力透支、身受重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束手无策。
生死一瞬,岑之榆没有惧色,只是轻轻望着失控的倾光,轻声叹了一口气,嗓音虚弱却温和:
“不要让你师父失望啊。”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撞在倾光混沌的心底。
下一瞬!
嗤——
冰剑骤然落下!
岑之榆下意识双眼紧闭,静待剧痛降临。
可预想中的刺穿血肉、脖颈断裂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冰冷的剑锋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割裂一缕发丝,重重狠狠插进身旁泥泞血土之中,剑身震颤,嗡鸣不止。
这一剑没有落下。
高高举剑的倾光,所有紧绷的力道瞬间崩碎。
他再也撑不住眼底的麻木伪装,双膝一软,重重跪坐在岑之榆身侧。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砸在染血的土地上,碎成水渍。
素来听话的少年,此刻彻底崩溃,声音哽咽沙哑,带着彻骨的无助与恐慌,一遍遍问着无解的答案:
“岑哥……”
“师父他把自己的丹田、自己的灵根全都交出去了……该怎么办?”
“就算……就算最后我们赢了这场仗,师父他被困在那登仙梯之上,耗尽根基、被天道桎梏,他该怎么从上面下来?”
字字泣血,句句对他来说都是无解的绝境。
漫天血雨簌簌落下,血云压顶,雷劫轰鸣。
登仙梯上激战不休,杀伐震天。
可地面之下,只剩少年崩溃的哭声,和两个力竭重伤、无能为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