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又是新的一天(1/2)
王一川唇角的笑意不变,缓缓开口:“当然可以。”
底下的倾光听见身侧传来动静,猛地转头,一眼就看见了赶来的白悯忻。
他刚要开口问话,白悯忻先长长吁出一口气,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透支灵力狂奔而来。
“之前突然收到王一川传的消息,叫我尽快往这边赶。”白悯忻低声解释,“那时候我还和心魇缠斗,好不容易才脱身,之后便一刻不停地循着路线赶过来。
这已经是我拼尽全力加急赶路的结果,正常情况下,从我那边到这里,足足要走三天。”
岑之榆抬眼望向白悯忻,心头一动。
白悯忻曾经和王一川签下了契约,算是第一个信仰王一川的人。
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因为他的到来就是一种证明。
天道方才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修士,根本没放在心上。
白悯忻抬眼,目光穿过漫天血雨,直直望向登仙梯上白衣白发的天道,又落在腹部伤口被金色碎片啃噬、浑身灵气翻涌错乱的王一川身上,神色凝重。
登仙梯上,天道这才顺着王一川的视线,重新看向下方新来的人影,眉梢微挑,依旧没有半分忌惮,只淡淡道:“就凭他?”
王一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意更深。
大呱在一旁低低吟了一声,龙瞳牢牢锁着天道,周身龙威缓缓铺开,和底下白悯忻身上悄然升起的道韵遥遥呼应。
伴随着嗡然一声震颤,登仙梯最后一截空缺的台阶稳稳归位。
整条金色长梯自九天垂落,完完整整,再无断裂之处。
王一川体内的精血被梯上碎片持续攫取,浑身气力彻底枯竭,垂在身侧的骨枪险些握不住。
天道望着眼前复原的登仙梯,眼底贪婪的光芒愈盛,正要抬手,施行筹划已久的下一步。
可就在这刹那,大呱骤然发难。
它猛地昂起巨大的龙头,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直冲云霄。
吼声穿透血雨、压过雷霆,散落在整片深渊暗域各处的凶兽听见这道龙吟,原本萎靡混乱的神魂瞬间振奋,一双双兽瞳亮起凶光,不顾周遭修士与魔族的阻拦,齐齐调转方向,朝着登仙梯的方向狂奔而来。
大呱竖瞳冷冷锁定白衣白发的天道,龙声铿锵,响彻梯台:
“昔日我的先祖,尚能撞塌登仙梯。
今日,我一样可以。”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我们这些生灵被困在此地,自降生起便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如今能追随先祖的脚步,搏一次破局,又有何不可?”
登仙梯之上的法则灵光剧烈晃动,无数凶兽的嘶吼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汇聚成一片汹涌的兽潮。
天道脸色终于变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淡然荡然无存。
他原本只把大呱视作单打独斗的对手,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声龙吟竟是在召集所有被困于此的凶兽,居然能够唤醒这些凶兽混沌多年的神智。
地面上,白悯忻凝神激活他和王一川之间的契约,神态严肃。
大呱龙躯往前一压,龙威席卷四方,死死抵住天道的去路。
此刻的大呱,褪去所有杂血桎梏,距离修成真龙,登天成仙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震天彻地的龙威裹挟着决绝的战意铺盖天地,无数凶兽闻声奔赴登仙梯,嘶吼震天、兽潮汹涌,彻底牵制住了天道所有的心神与注意力。
天道眸光紧绷,全副戒备都锁定在眼前发难的真龙与源源不断涌来的兽潮之上,满心都是阻拦凶兽破局、守住登仙梯大业,彻底遗忘了那个被他视作补全登仙梯工具,已然气力枯竭的王一川。
他全然没有察觉,濒死沉寂的王一川,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
方才那道贯通天地的龙吟,不仅召集了四方凶兽,更裹挟着古老苍茫的龙族道蕴,层层震荡,直冲神魂识海。
一直蛰伏在倾光识海深处、静心养伤的吞山蟒,竟被这道霸道磅礴的龙吟硬生生震醒。
昔日为了护住倾光的神智不被天道法则侵蚀,吞山蟒主动舍弃肉身,残魂缩在倾光识海内休养生息,早已无力现世。
可这道专属太古真龙的道韵,却意外让它残魂悟道、生出全新感悟。
一缕淡淡的蟒形虚影,缓缓从倾光的眉心钻了出来,飘渺却真实。
倾光骤然看见这道久违的虚影,积压已久的惶恐与无助瞬间绷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他哽咽着快速诉说着一切,吞山蟒残魂震颤,心底满是震撼。
它肉身尽毁、只剩残魂一缕,纵使顿悟得道,也没有分毫搏杀之力,根本无法上前相助、打破这必死的棋局。
万般无奈之下,它只能轻轻摆动虚幻的长尾,用柔软的尾尖轻轻拍了拍倾光的头顶,笨拙又温柔地安抚着崩溃落泪的少年。
漫天血雨纷飞,兽潮嘶吼震野。
天道依旧死死对峙着大呱与万千凶兽,对悄然蓄力的王一川一无所知。
大呱龙躯一振,径直迎上前,和白衣天道正面相撞。
下方无数凶兽前赴后继,带着必死的决绝,一头接一头狠狠撞向金色的登仙梯。
一声闷响,又是一声震颤,一阶台阶微微晃荡,再一阶,整座登仙梯都开始剧烈地震动,金光起伏不定。
天道抽身掠到大呱身前,一心想要阻拦。
真龙的神兽之威,本就是祂万古以来最深的忌惮,想要压制大呱,必须分出大半心神与之缠斗,再也顾不上别处。
就在这时,王一川缓缓醒转。
他视线一片模糊,万物只剩一团朦胧的色块,可他早已经习惯这种黑暗,昔年眼盲的记忆刻在骨血里还不曾遗忘。
他扶着冰凉的梯面,一步一步,向着登仙梯顶端攀爬,去走完当年没能走完的路。
指尖搭上金阶的一瞬,一股奇异的亲近感自梯身深处涌来。
这登仙梯本是此方世界法则自行演化而出,从来不属于天道。
王一川心中暗忖,他本是外来之人,按理不该得到这种待遇,可现在他来不及深究,只是不停向上。
这是唯一能彻底打垮天道的路。
越往上走,身上的沉重便越轻,登仙梯源源不断将温润的灵力渡入他残破的身躯。
天道正和大呱死战,渐渐察觉自身力量正在飞快流失,心底陡然生惊。
祂猛地回头,抬眼望去,王一川已经站在了登仙梯最高的那一层,只差一步,便可踏过成仙的界限。
天道急忙抽身想要阻拦,已然迟了。
王一川抬步,踏上那最后一步。
天地轰然异动,漫天金辉翻涌,整座登仙梯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飞入他的体内。
此方世界的法则在无声宣告,比起眼前这个靠欺骗和心魇收拢信徒的天道,世界更认可王一川。
他才是那个完全契合天道之位所有条件的人。
苍茫的意念在他神魂之中响起,是世界递来的邀请,邀他执掌天地,继任天道。
王一川轻轻摇头,拒绝了。
他不想做天道。
他清楚,漫长无边的权柄与孤寂说不定终有一日,也会把他磨成眼前这副疯狂模样。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白衣白发的形貌褪去,天道显露出原本的模样。王一川望着他,唇角浅浅扬起,无声地比出一句口型:我说了,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话音落,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王一川抬手,再度将登仙梯放了出来,向着大呱的方向敞开。
苍龙踏步而上,磅礴浩瀚的龙神威压席卷四野。
遮蔽天穹的厚重乌云一层层散开,深渊暗域千百年来不见天日,此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静静洒落下来,落在遍地的血污之上。
倾光、岑之榆、岑之汀、白悯忻还有浅如,一齐仰头望向澄澈下来的天空。
天光浩荡,云散风清,可方才那个立在梯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四下寻遍,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王一川的踪迹。
大呱停在登仙梯上,龙瞳静静望着空荡的天光,一声低低的龙吟,散在风里。
失去天道权柄的那人重重跌落在地,如雪般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成枯灰,方才尚且清俊无垢的面孔,转瞬爬满交错的皱纹。
肌肤迅速干瘪松弛,不过短短数息,就化作一个佝偻皱缩的老者。
他惶恐地抬手,指尖慌乱抓挠着脸上、手背新生的褶皱与斑驳老人斑,声音破碎颤抖,反复呓语:“不要,不要,不可能的……”
磅礴无边的力量正从他四肢百骸里飞速消散,曾经执掌天地,摆布众生的伟力,如烟散一般抓不住分毫。
他茫然抬眼,看见一道身影缓步走到自己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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