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辞职信压在账本上（1/2）

林远一宿没怎么睡。夜里他去了一趟仓库，站在门口拿手电照着那摞箱子。

一百四十六个，摞得整整齐齐，每一个上都印着远舟两个字。

第二天早上，陈岚来了。

她进门先把包放下，再把本子翻开，笔帽拧下来摆在右上角。跟每天一样。

那封信压在账本底下，露出一个角。

林远说，昨天那封信，我看了两遍。

陈岚嗯了一声，先报数。她报得跟平常一样快。账上一千一，挂您名下一万五千五，超采五千五百四十八。

她说，下个月的赔付预算是零，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再有人超时，一分也拿不出来。还有一样，那二十三个临州的退费要追、伤要说清楚、一份抵三份，她没把它们算进人力里，因为她不知道该算几个。

林远说，箱子那笔他去追。陈岚问怎么追。林远说他去跟老宋谈。陈岚说印了标退不回去。林远说，磨掉。

陈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林远说，昨天她说的那句他到现在没想明白。她说她认不了那个认法。他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走。

陈岚把笔放下，搁在本子边上。她说，远舟现在不算后账。

林远问，什么叫后账。

她翻过一页空白的纸，说，接一单，先算帮了几个人，不算这一单赔多少、占多少、多久回本。试点那批一百五十一，接的时候没人问我一句，接得住吗。红黄蓝，分的时候没人问我一句，写理由要多久。箱子那批，也没人问我一句，压多少。

她说，每一回我都问了，你们每一回都说，先干。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排班表。她说，我举个例子。那辆车的保险，下个月到期，我上周提过一次。你们都在忙试点，没人接。今天早上我又看了一眼，还有九天。

她说，这个要是断了，路上出事，赔的不是五百。

她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她说，先干完了，剩下的都是后账。后账都在我这儿。

屋里没人说话。沈青在里间，电话没放下，也没出声。

林远心里转的是另一句话。

他想说的是，你从远舟三个人干到今天，这三年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行暗青色的字浮上来了。

【错误类型:拿情分顶账】

【风险:她递的不是情绪，是数。你跟她讲情分，等于说这个数不用算了】

【惩罚:若以挽留代替追责，契约记一次顶账，人留住了，账还是没人算】

林远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他说，我去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认。

他给老宋打了电话。老宋在那头提议派两个人过来，磨标一个三块。林远说不用，他自己磨，让老宋按六折收，磨完的车拉走。老宋顿了一下，说这批做得厚他还能卖，就是标碍事，要早两个月退他原价收。林远说没有早两个月。老宋停了一会儿，说，行。

下午，林远蹲在仓库北墙根磨箱子。

箱子翻过来，底朝天。砂纸蹭上去，掉一层白粉，远舟那两个字慢慢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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