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家里人也来算账（1/2）

第十天早上九点，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一件旧夹克。是昨天晚上那个。

小唐先认出来。她站起来，叫了一声姐夫。

他说，我找林远。他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林远从里间出来。

那个男的说，我姓赵。我是陈岚的爱人。

他说，我今天不是来闹的，就是来算一笔账。

老赵没坐，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夹克兜里。他不耽误他们太久，说完就走。

屋里的人都停了手。小马把手机放下，阿飞从后排站起来又坐下。

老赵说，她在这儿干了三年。三年里晚上十点以前回过家的日子，他数得出来，不到二十天。她发烧三十九度，他们一个电话，她披上衣服就出门。她妈住院那七天，白天在医院，晚上在这儿。

他问他们给她涨过工资吗、算过加班吗。林远都说没有。

老赵问那她图什么。他说她回家跟他说公司在救人，他信这个，也觉得救人是对的。可他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

他说，去年腊月二十八她在他们这儿对账，他在家包饺子，孩子问妈妈呢。他说妈妈忙。孩子说，妈妈每年都忙。她回来的时候是十一点半，饺子冻在盘子上，一个一个粘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林远一眼。他说，你们嘴上帮人，自己的人呢。

林远张了张嘴。

他手边就是那一摞赔付清单，他想拿起来给老赵看，看一眼又放下了。那上头记的都是别人的账。

他想说的是试点，是一百五十一单，是临州那二十三个人的退费，是耿大爷在病床上还在等的那句排上了没有。

那行灰字浮上来了。

【提示:别拿别人的苦挡自己的账】

【风险:你说我们在帮人，听着像在说，所以她该熬。这就是拿别人的苦，抵自己的账】

【结论:先算她自己的账，再谈别的】

林远把那些话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昨天蹲在仓库磨过箱子的手，虎口上的泡还没结痂。

他说，你说得对。我不说那些。我就算她这一笔。

老赵站在那儿没坐下，问林远那你说。林远说等她来，这个账得她本人在。

十点半陈岚来了，进门的时候手上抱着那个本子。她看见老赵愣了一下，问他来干什么。老赵说来算账。

陈岚把本子抱得紧了一点，肩膀往里收了一下。她说她的账她自己会算。老赵没坐下，问她算了三年，算过自己没有。

陈岚没说话。她走到自己那个位置，把本子放下，翻开。笔帽拧下来摆在右上角，跟每天一样。

老赵说他不是来要他们多少钱的，就是想让她被人看见一回。她在这儿三年，他们谁看过她。

他顿了一下，说，你别怪我。陈岚说，她知道。老赵说他不是让她不干，是让他们看看她。她在这儿算了多少人的账，没人算过她这一笔。

陈岚没说话。她把本子往老赵那边推了一下。

林远说，他看了她那个本子最后一页。那几行是她自己记的。晚上十点以后在公司的四百一十一天，周末来过一百六十三个。她妈住院那七天，白天医院，晚上这里。底下还有一行：我没报过，也不用报。

陈岚把本子合上了一半。她说，那是她自己记着玩的。

林远说，不是玩。他按这个算，一个晚上两个钟头，一个周末八个钟头，一共两千一百二十六个钟头。按她的工资折时薪再乘一点五，一共九万一千多。账上没钱，他分十二个月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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