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再赴马兰基地搞机弹联调(2/2)
陈序年靠在椅背上,隔着后窗玻璃看着研究所的大门一点点缩小,最后在拐角处消失。
他伸手解开上衣口袋的扣子,摸出那张结婚照低头看了很久。
照片上林晚秋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弯弯的笑着,和刚才站在风里冲他挥手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坐在后排的刘大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喝口水,陈工,刚从食堂灌的,热乎着呢。”
陈序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压下了胸口那点发堵的酸涩。
他把照片重新揣好扣紧扣子,转头看向车窗外。
从这一刻起,脑子里只能装下空投试验这一件事了。
三天后,一九六五年三月中旬。
专列转汽车,陈序年与谢长风、刘大壮再次抵达马兰基地。
车队刚开进场站外围,陈序年就看出了变化,跟去年夏天离开的时候相比,基地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几座抛物面雷达天线立在远处的戈壁上,正对着风缓缓的转动。
机场跑道重新的修整过,一排图-16中程轰炸机停在停机坪上。
穿着皮夹克的空军飞行员和机务地勤人员来回穿梭,空气里有一股航空煤油的味道,混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土腥气。
谢长风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圈,转头跟陈序年搭话。
“比咱们上回来阔气多了。”
陈序年没接话,眼睛盯着停机坪上那几架图-16,心里已经在盘算挂架接口的事了。
到了基地招待所放下行李,连午休都没顾上。
他当天下午就去跟钱忠国和基地领导碰了头,定下第二天一早开始空投弹体与装置的出库复检。
第二天清晨,场站专用的装配车间里灯全开着。
提前运抵基地的空投弹体和试验装置已经从恒温库里提了出来,安放在车间的精密工装架上。
陈序年换上洁净服戴上白手套,拿着强光手电筒走到弹体前。
第一项是弹体与支撑环检查,这是去年冬天孙耀祖焊接的铝合金外壳,以及刘大壮亲手加装的两道内壁支撑环。
长途跋涉几千公里运过来,经历了火车震动和戈壁公路的颠簸,必须确认结构没有任何形变。
他探身把头伸进弹体舱口,手电筒的光束沿着环形焊缝一寸一寸移动。
手指隔着白手套按压内壁支撑环与装置外壳之间的特制橡胶垫圈,每隔十厘米按一个点,按了一整圈。
垫圈贴合的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松动和缝隙,连当初刘大壮多留的那两毫米调整余量都恰到好处。
“机械结构完好,支撑环无位移。
老刘,记一下数据,准备第二项。”
刘大壮站在架子底下,在本子上飞快的记了一笔。
第二项是引信与电气系统测试,技术员把便携式低温箱推过来。
将气压高度计、晶体振荡定时器与三十二路起爆网络逐一接通测试电缆,液氮注入后箱内温度迅速降到零下五十度。
陈序年站在示波器前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方培生从一千多只管子里死磕出来的这批耐低温硅管表现的极其稳定。
连续三次触发测试,三十二路起爆脉冲的同步偏差死死的咬在零点九纳秒以内,比设计指标还要高出一截。
他把三次测试的数据抄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每一组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测试时的环境温度和箱内温度。
紧接着是第三项高空密封复测,谢长风亲自推着氦气检漏仪走上前,把抽气管道接在弹体密封口上。
高空八千米气压极低,弹体内部必须保持恒定气压,一旦漏气里头的高压放电起爆网络就会发生电晕击穿。
车间里的人全都退到一旁,只留谢长风和两个助手守在仪器前。
谢长风搬了把凳子坐在检漏仪旁边,眼镜擦了又擦,眼睛一刻不离表头。
中午有人送了饭过来,他让助手端着碗喂他扒了两口,手始终没离开仪器旋钮。
这一测就是整整六个钟头,从上午十点一直盯到下午四点,检漏仪的表头指针纹丝不动,确认零泄漏。
谢长风摘下眼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复检单上签下名字递给陈序年。
“陈工,密封过关了。”
陈序年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提笔在总负责人一栏签下字。
地面复检全部通过,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这颗几吨重的东西要真正塞进轰炸机的弹舱里。
他抬起头看向车间大门外停机坪的方向,一名穿着空军皮夹克的飞行团长正带着几名机组人员大步的朝车间走来。
空军轰炸机团的团长姓赵,三十多岁,身材敦实,脸上被高空紫外线晒的黑里透红。
他一进车间就摘下飞行帽,目光直接落在了工装架上那个弹体上。
赵团长飞了十几年轰炸机,投过的航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眼前这个东西外形跟他以往投过的所有航弹都不一样,体重更是逼近了图-16轰炸机的极限挂载能力。
上级交代任务的时候只说了这是国家级绝密任务,要求把投弹精度控制在百米以内,脱离时间精确到秒。
他今天带机组过来,就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管这摊子事的专家又是个什么人物。
钱忠国在旁边做介绍。
“赵团长,这位就是负责本次空投装置与机弹联调的总负责人,陈序年同志。”
赵团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序年两眼,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能主持这种通天大案的总工,起码也得是个跟钱老差不多岁数的老专家,没想到站在面前的居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自己手底下那帮副驾驶大不了几岁。
赵团长伸出手跟陈序年握了握。
“陈工,久仰,飞机已经在停机坪就位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合练?”
“现在就开始,老刘,通知挂弹车。
把一号配重模型弹拉到停机坪,我们先调挂架接口。”
半个钟头后停机坪上,编号为零一的图-16轰炸机打开了机腹下的弹舱门。
机腹离地不高,挂弹车把模型弹顶上去之后,弹舱内部的空间变的极其狭小,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陈序年二话不说脱掉外头厚重的棉衣,只穿一件单衣拿着手电筒和卡尺弯腰钻进了弹舱里。
刘大壮拎着沉重的工具箱紧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在狭窄的机舱梁架之间仰着脖子,脸几乎贴在冰冷的铝合金弹体和挂架接口上。
图-16原本是按苏联标准航弹设计的挂梁,虽然空军厂站已经按照图纸提前做了改装,但真把模型弹挂上去前后吊耳的受力分布还是差了零点五毫米。
“老刘,前挂钩往左偏了半丝,拿千分垫片来,垫在右侧卡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