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晚上做个豆腐汤（1/2）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
绢帛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字迹端正古朴，落款处盖着天枢院的大印。
他把绢帛捧在手里，开始念。
院令的内容很长，措辞很正式。
但是核心意思，翻译过来只有几句话。
【终南山清虚观安闲，自入册以来，在地脉管理、灵脉修复、镇妖井封印等事上表现卓著。
天枢院决定破格擢升其为“南岭地脉副使”，统管南岭区域所有地脉节点。
有权调配南岭区域内，所有在册修士和资源。】
院令
写的是“副使就任之后，每月需向天枢院，提交地脉巡查简报一份，每季度需至南屏山述职一次”。
卢玄镜念完之后，把绢帛合上，双手递向安闲。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二十个人，目光全都落在安闲身上，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安闲把手上最后一点豆渣擦干净，接过绢帛看了一眼，然后放在石桌上。
他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他收回手，走回石桌旁边坐下。
“副使这个名头，每个月要交简报，每季度要去南屏山述职。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南屏山离这里好几百里路。
来回一趟，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卢玄镜微微点头：“是。
但是副使可以享受天枢院的资源调配权。
南岭区域的所有在册修士，只要副使一声令下，都可以调过来帮忙。
副使如果觉得路途遥远，天枢院可以派专车接送。”
安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卢玄镜：“专车接送就不用了。
我坐不惯车。
那个简报和述职，我也做不来。
我在这山上住了快七十年，每天做的事就是喝茶、种菜、喂鱼。
你让我写简报，写什么？
写今天菊花开了几朵？
写水缸里的锦鲤，吃了几粒鱼食？”
卢玄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复了：“副使说笑了。
院令上写得很清楚，简报的内容是地脉巡查情况。
副使只需要把每个月的地脉变化，记录下来，交给天枢院就行。
不需要写菊花和锦鲤。”
安闲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又低头看了一眼树根周围的土层。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走回石桌旁边。
“你刚才说，天枢院让我当副使，是因为我在地脉管理、灵脉修复、镇妖井封印这几件事上表现卓著。”
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那我问你一件事。
上个月终南大旱，地脉水位降了将近三成。
清微洞天在院子里布了引雨阵，引了三天雨。
这件事天枢院知道吗？”
卢玄镜沉默了一息：“知道。”
“那清微洞天布阵之前，有没有跟天枢院报备？”
“没有，引雨阵是清微洞天自己布的，没有经过天枢院审批。”
安闲点了点头：“清微洞天布阵之前，陆尘来我院子里跟我说了。
他说洞天里有人懂引雨阵，能布阵引雨。
我说行，布吧。
三天之后，雨落下来了，旱解了。
整个过程，没有天枢院的人来，没有院令，没有审批。
天枢院在南屏山坐着，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事情办完了，你们来了，给我一张院令。
让我当副使，让我每个月写简报、每季度去述职。
我就想问问。
你们这个副使，是让我管事的，还是让我替你们写报告的？”
院子里安静了。
卢玄镜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二十个人里，有几个人脚底下的位置，微微挪动了一线。
安闲把茶杯端起来，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他把空杯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游过来啄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来。
“院令我收下了。
副使的名头，我也挂着。
但是简报我不写，述职我不去。
天枢院要是想知道南岭地脉的情况，每个月派人来山上走一趟就行。
走一趟，比看十页简报都管用。
至于什么资源调配权，我用不上。
我在这山上住了快七十年，没靠过谁的资源，日子照样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膝盖上的元宝，伸手摸了摸猫头。
元宝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尾巴在竹椅扶手上扫了两下。
小雪从水缸边沿跳下来，走到竹椅旁边趴下。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蹲在竹椅旁边，各捧着一颗野果在啃。
卢玄镜站在原地，把那卷绢帛收进袖子里。
他朝安闲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转身朝山门口走去。
那二十个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得像来时一样。
走到门槛边上的时候，卢玄镜停下来，没有回头。
“安道长，院令已经宣读完了。
副使的名头您挂着，天枢院那边会按副使的规格给您发放月俸。
月俸您收不收是您的事，天枢院这边照发。
每个月十五，会有人把月俸送到山门口。
您不在山上，就放在门槛上。”
他迈步走出山门，二十个人跟在后面，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
脚步声整齐地响了一路，渐渐被风声和树影吞没。
苏小棠从厨房门口，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安闲：“老道长，天枢院的副使，您就这么推了？”
“没推。
名头挂着，月俸照拿。
就是不干活。”
安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压豆腐的石板。
他把石板掀开，把纱布揭开，露出底下白嫩嫩的豆腐。
他用刀切了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
“豆腐成了，晚上做个豆腐汤。”
……
六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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