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晚上做个豆腐汤（2/2）
天枢院的月俸送到了。
送月俸的是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骑着一头灰驴，驴背上驮着两只竹筐。
他在山门口停下来，把竹筐卸在门槛旁边，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没有进去。
苏小棠正好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站在门口，走过去问了一句。
“天枢院送月俸的。”
中年人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是单子，安副使签个字就行，东西我搁门槛上了，您受累搬进去。”
苏小棠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上面列着米面油盐、两匹细布、一包新茶、一匣墨锭，还有一小袋银豆子。
东西不算多，但是每一样都实用。
她蹲下来翻了翻竹筐，米是新米，面是细面。
布是青色的细棉布，摸着很软。
她把单子还给中年人，中年人骑上灰驴走了。
安闲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门槛旁边的两只竹筐。
他蹲下来翻了翻，把那包新茶拿出来，拆开闻了一下，然后放回去。
“东西收进来，银豆子不要，下次让他们拿回去。”
他把竹筐搬进走廊底下，把米面油盐和细布归置到橱柜里。
那包新茶留在了石桌上，他拆开包装，捏了一撮放进茶壶里，注了热水。
茶汤很快变成浅金色，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
苏小棠把银豆子包好，放在石桌角上：“老道长，银豆子为什么不要？”
“收了银豆子，就等于认了天枢院的俸禄。
认了俸禄，就得干活。
米面油盐是日常用的东西，收了不碍事。
银豆子能买东西，收了就说不清了。”
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茶不错，是南屏山那边的高山茶。
下次他们再送，让他们多送两包。”
……
当天下午。
苏小棠正在院子里翻晒菊花。
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很急，到山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比天枢院的人快得多，也乱得多。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袍。
腰间扎着一条金丝腰带。
腰带上挂着一枚白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上官”字。
他的头发梳得很高，用一根金簪绾着，簪头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
他站在山门口，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用指尖掸了掸靴面上的灰，然后才迈步走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手里各提着一只红漆木匣。
两个随从走到院子中间就停住了，分列两侧，把木匣放在地上。
年轻人自己走到石桌旁边，看了一眼坐在竹椅上的安闲。
他的目光在安闲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带着一层很薄的笑意，不是善意的那种。
“你就是清虚观的尘空道长？”
安闲正在往茶壶里续水，头也没抬：“我姓安。”
年轻人笑了一下：“我姓上官，单名一个珏字。
南屏山上官家的。
天枢院的院令发下来之后，南岭区域不少人在议论，说终南山有个老道士，白捡了一个副使。
我父亲是南岭地脉的长老，他觉得这件事不太妥当，让我来看看。”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展开来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份请愿书，上面密密麻麻地签了几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
他把请愿书推到安闲面前。
“这是南岭区域二十三家修行世家，联名写的。
内容很简单。
副使这个位置，要么由各世家公推，要么由天枢院指派有资历的人。
您一个刚入册不到半年的散修，忽然被天枢院擢升为副使。
南岭修行圈子里，很多人不服。”
安闲把请愿书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上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每个名字
他把请愿书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亲叫什么？”
“上官鸿。”
“上官鸿。”
安闲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进西厢房。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靛蓝色的名录。
他翻到某一页，把名录放在桌上，推给上官珏看。
那一页上记着三行字，笔迹是南山道人的。
第一行写着“上官鸿，南屏山北麓，住山二十三年”。
第二行写着“修为通脉中期”。
第三行写着“甲申年秋，迁出终南山，去向不明”。
上官珏看了一眼那三行字，脸色变了一下。
他很快把那点变化压下去了。
但是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安闲把名录收回来，放回西厢房，然后走回竹椅旁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上官珏。
“你父亲二十三年前，在终南山北麓住过。
住了二十三年，后来搬去了南屏山。
他搬走的时候，没有在名录上留新的地址。
你回去之后，替我问他一句话。
北麓那片他住过的山坡上，他种的那几棵松树还在不在。
如果他记得那几棵树，就知道副使这个位置，该不该争。”
上官珏站在石桌对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安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悬在树根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银杏树的枝干在那一瞬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树冠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枝头挂着的果子在风里摇了摇。
但是院子里没有风。
上官珏的锦缎长袍下摆，纹丝不动。
石桌上的茶杯表面，也没有泛起涟漪。
只有银杏树在动。
安闲把手收回来，走回竹椅旁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上官珏：“你练的是上官家的‘金声玉振功’。
走的是以声御气的路子。
你的气在喉咙里卡了一截，每次发功之前，都要先清一下嗓子。
那个卡住的位置在喉结
你父亲二十三年前搬走的时候，功法还没有传到这一层。
看来他搬到南屏山之后，自己琢磨出了后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