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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宜晒书,宜翻土,宜等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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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珏站在石桌对面,嘴唇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喉咙,又抬头看了一眼安闲。

他的锦缎长袍还在,金丝腰带还在,白玉佩还在。

但是他整个人,比来的时候矮了一截。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下被抽走了。

安闲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上官珏面前。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上官珏手里。

是一小截干枯的松枝,枝上还挂着几片干透的针叶。

“这是你父亲种的那几棵松树上的枝。

去年秋天,我从北麓路过的时候折的。

你带回去给他,他看了就知道。”

上官珏把那截松枝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朝安闲的方向鞠了一躬,那个弧度比来时深得多。

他直起身来,转身朝山门口走去。

两个随从拎着红漆木匣跟在后面,走到门槛边上的时候,安闲叫住了他。

“你回去之后,告诉你父亲。

副使这个位置,我不争,也不让。

他想争,让他自己来。

来了我请他喝茶。

茶水管够。”

上官珏站在门槛外面,背对着院子,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下石阶,马蹄声沿着南坡渐渐远了。

苏小棠从走廊底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安闲,又看了一眼山门外空荡荡的石阶:“老道长,那个上官鸿,真的在终南山住过二十三年?”

“住过。

他那时候还是个年轻道士,在北麓那片山坡上搭了个草棚,种了五棵松树。

后来跟他师父闹翻了,赌气走了。

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安闲走回竹椅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儿子今天来争副使,他不知道他儿子来。

如果知道,应该不会让他来。”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石桌角上那包银豆子。

他伸手把银豆子拿起来,递给苏小棠:“这个你收着,下次还回去。”

苏小棠接过银豆子,掂了掂,放进了口袋里。

……

六月十八。

上官鸿来了。

他来的时候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随从。

一个人从南坡石阶走上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脚上是一双旧布鞋,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

他的身形比上官珏瘦一些,肩膀却更宽,走路的步子很稳。

每一步踩在石阶上的位置都跟前面一步完全一致。

他在山门口站定,先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今日事宜:宜晒书,宜翻土,宜等雨”。

他看了两息,然后迈步走进院子。

安闲正坐在走廊底下,翻晒那批旧书。

他把书架底层的书,一摞一摞地搬出来,摊在竹席上,让午后的日光晒透书页。

苏小棠蹲在旁边,把翻开的书页压平,防止被风吹卷。

元宝趴在棉垫上,半眯着眼。

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尾巴垂在缸壁外侧。

上官鸿走到石桌旁边站定,朝安闲拱了拱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安道长,上官鸿。

前几天犬子上山冒犯,回去之后我把他说了一顿。

今天我自己来,一是赔罪,二是想当面问您一句话。”

安闲把手里那本《南岭草木图录》合上,放在竹席上,站起来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他给上官鸿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先坐。”

上官鸿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喝茶,先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截干枯的松枝,枝上挂着几片干透的针叶。

正是安闲前几天,让上官珏带回去的那根。

“安道长,这根松枝我认得。

是我二十三年前,种在北麓那五棵松树上的。

我走的时候,树只有手腕粗,现在应该长到碗口粗了。”

他把松枝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那天让珏儿带话给我,问我那几棵树还在不在。

我今天来,就是想亲口跟您说。

那几棵树在不在,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二十三年没回去看过了。”

安闲把茶杯端在手里,没有接话。

上官鸿继续说道:“我二十三年前从终南山搬走,是因为跟我师父吵了一架。

我师父说我练功的路子不对,走偏了。

我不服,赌气下了山。

到了南屏山之后,我自己琢磨了二十年,把上官家的金声玉振功补全了。

补全之后,我以为自己对了。

但是珏儿前几天,从您这儿回去之后,把您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我。

他说您一眼就看出来我的气,在喉咙里卡了一截。

每次发功之前都要先清嗓子。

他说您连卡住的位置,都说对了,喉结

上官鸿把茶杯放下,看着安闲:“安道长,您那天跟珏儿说,我搬到南屏山之后,自己琢磨出了后半截。

您说得对,我确实琢磨出来了。

但是琢磨出来之后,我发现后半截的走法,跟我师父当年教我的前半截对不上。

前半截的气从丹田往上走,走到喉咙的时候,应该往两侧分,走耳后,入泥丸。

但是后半截的气,走到喉咙就往上冲,直接冲进百会。

两截气在喉咙里打架。

所以每次发功之前都要先清嗓子,把卡住的那股气顺下去。”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一句,让苏小棠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的话。

“我今天来,是想请安道长帮我看看,我师父当年教我的前半截,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如果是对的,我这二十年就白琢磨了。

如果是错的,那我师父当年就是把我教岔了。”

安闲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他面朝上官鸿的方向站定,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

悬在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上官鸿坐在石凳上,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松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把他的喉结往下按了一按。

卡在喉咙里的那股气,忽然散开了,顺着两侧往下走了。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但是清完之后发现,喉咙里已经不卡了。

安闲把手收回来,走回石桌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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