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宜晒书，宜翻土，宜等雨（2/2）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上官鸿：“你师父教你的前半截是对的。
气从丹田往上走，走到喉咙的时候往两侧分，走耳后，入泥丸。
这条路是通的。
你后来自己琢磨的后半截，气从喉咙直接往上冲百会，这条路是错的。
百会穴是诸阳之会，气从
百会冲开之后，气从头顶往外散，你攒多少散多少。
所以你练了二十年，功力没有长进，反而比二十三年前退了一截。”
上官鸿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安道长，那我这二十年，白练了？”
“没白练。
你把后半截琢磨出来了，虽然路子走岔了，但是底子还在。
你现在把气走到喉咙的时候，往两侧分，走耳后，入泥丸。
前半截通了，后半截自然就顺了。
你回去之后，试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再来一趟，我看看你走到哪一步了。”
上官鸿从石凳上站起来，朝安闲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安闲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里。
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岩，跟之前给何守拙的那块很像，但是更小，更圆。
“这是银杏树根底下挖出来的碎岩，里面有终南山地脉的节奏。
你带回去，练功的时候放在身边。
碎岩里的地脉节奏，会帮你把气稳住。
三个月之后你再来，把碎岩还给我。”
上官鸿把碎岩攥在手里，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山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银杏树的枝干，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枝头挂着的果子，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
“安道长，北麓那五棵松树，我过几天回去看看。”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走出了山门。
苏小棠看了一眼安闲：“老道长，上官鸿刚才说，他回去看那五棵松树。
他二十三年没回去了，那几棵树还在不在？”
“在。
北麓那片山坡上没什么人去，松树长得慢，但是活得久。
二十三年的松树，应该长到碗口粗了。”
安闲把桌上那截松枝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袖子里，“他回去看了之后，就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
当天下午，赵明远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封信。
信是陆尘写的，很短，只有一行字：“清微洞天，监测到终南山北麓地脉，出现异常波动。
方向指向北麓深处。
波动幅度不大，但是频率很密。
疑似有东西在动。”
安闲把信看完，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他收回手，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来。
“明天去北麓看看。”
……
六月十九。
安闲天没亮就出了门。
苏小棠听到动静爬起来的时候。
安闲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灰道袍。
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短打。
袖口扎紧了，脚上蹬着那双旧布鞋。
背篓里装了一壶水、两块干饼、那把小锄头和一包盐。
苏小棠迅速套上外套，把头发胡乱扎了一把，跟上去。
两人沿着南坡野径往北走。
后山那片林子穿过之后，路就断了，只能顺着山脊线往北切。
安闲走在前面的步子不快，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小棠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捡的竹竿，遇到陡坡就撑着走。
两人翻过两道山梁，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前方的山坡忽然平缓下来。
一片朝南的缓坡上，长着五棵老松树。
树干很粗，得两人合抱，树皮皲裂，裂纹里凝着一层琥珀色的松脂。
五棵树的树冠铺开来，把整片缓坡都遮在了阴凉里。
安闲走到第一棵松树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绕着五棵松树走了一圈。
每棵树都看了一遍，最后回到第一棵松树
“这五棵松树的根底下，有一条地脉支流经过。
支流是从主峰北坡分出来的，往北走，最后汇入更远的山脊。
上官鸿二十三年前在这里住的时候，每天在松树
他练功的时候，气从丹田往上走，走到喉咙往两侧分，顺着耳后入泥丸。
练完之后，气从泥丸往下沉，沉到脚底涌泉穴。
涌泉穴把气送进地里，跟支流的地气混在一起。
支流的地气，被他练功的气带得走快了，地脉的节奏也跟着变了。”
他走到五棵松树中间的空地上，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空地的地面上。
闭眼感知了一会儿之后。
他站起来，从背篓里取出那把小锄头，在空地上挖了一道浅沟。
沟从第一棵松树的根部往外延伸，绕过第二棵和第三棵。
在第四棵和第五棵之间穿过去。
最后通到缓坡边缘的一处岩壁前。
他挖完沟，从背篓里取出那包盐，在沟里撒了一层。
然后从松树上折了几根干枯的松枝，掰成小段，铺在盐层上面。
“这条支流的地气，被上官鸿练功带偏了之后，二十三年没有恢复。
支流走偏了，地气就会在别的地方往上顶。
最近清微洞天监测到的异常波动，就是支流的地气顶出来的。
我把导流沟挖出来，把盐撒下去，支流的地气会顺着沟走，绕开松树根，从岩壁那边散出去。
散完之后，支流会慢慢恢复原来的走向。”
他做完这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苏小棠蹲在松树旁边。
看着那道导流沟，从松树根部绕过去。
沟底的盐粒，在松枝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松树上面传来一阵鸟叫。
那鸟叫声很密，很急，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松树顶部的枝杈间。
有几只灰蓝色的山雀在跳来跳去，嘴里叼着细草和苔藓，正在筑巢。
安闲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走到第一棵松树
枝条上的松针，比旁边的松树密了一倍。
颜色也更深，针叶尖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松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