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一个月(1/2)
郑守礼讲得很慢,基本上是把每一句话拆开揉碎,换成六七岁孩子能听懂的大白话喂给阿满。
他自己讲的时候也乐在其中,这或许是他这三十多年唯一一次真心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授课。
郑守礼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原来这就是读书育人的魅力吗?
妇人坐在芦席门帘后,手里拿着麻线和鞋底辛勤劳动,听着外面一老一小的读书声,手里的针线活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碰到听不明白的地方,妇人也会下意识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问上一句。
“郑伯,刚才您说的那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是说人身上的皮肉头发都是爹娘给的,不能随便弄伤了?咳咳……”
“嗯。”
郑守礼闻言立刻转过身,对着妇人微微颔首,态度十分温和。
“阿苕妹子说得极是,孔老夫子这话,正是教导世人,看重自己的身子,不往险地去,不干犯法伤身的事,让爹娘心里踏实,这就是行孝的头一步。”
“哦哦,多谢郑伯解惑,你继续你继续,不好意思,打扰你给阿满上课了。”
妇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头继续纳鞋底。
到了第十天傍晚,这片低洼棚户区里出了个会教书的断臂老头的事,彻底传开了。
不少比较开明的大人都闻名而至,希望能够学到一点东西。
最先过来的是隔壁棚子的栓子娘,手里端着半碗刚煮熟的野山芋,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那会儿郑守礼正带着阿满在泥地上写《孝经》里的“孝”字,栓子跟在他娘屁股后面,手里也捏着根小木棍,伸长了脖子往屋子里瞅。
“阿石家的,在家呢?”
“诶,有的。”
栓子娘喊了一声,妇人赶紧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他婶子,快进来坐。”
栓子娘也没进屋,把半碗野山芋塞到妇人手里,眼睛一直往郑守礼那边瞟,压低嗓门说道。
“我听栓子说,你们家前阵子捡回来的那个老伯,肚子里有真墨水?”
“前天栓子在学塾里有个字不会写,被前街那个老秀才打了两戒尺,回来哭鼻子,还是你们家阿满在泥地上写给他看的。”
“栓子他爹让我过来问问,这老先生是哪儿来的高人呐?”
“唉——”
妇人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教阿满运笔的郑守礼,摇了摇头。
“这我们哪晓得,阿石从来没问过,老先生也没提过。左右应该就是一个落难的文化人,心肠好,帮着家里干活,还白教阿满认字。”
旁边的栓子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泥地上那个苍劲有力的“孝”字,小声嘀咕了一句。
“娘,这老爷爷写的字,比前街老秀才写的还好看呢。老秀才写的字软趴趴的,没这个有劲儿。”
郑守礼自是听见了,他没有抬头,非常认真的用左手握着阿满的手腕,将“孝”字底下那个“子”字的一横稳稳拉平。
“阿满,心正则笔正,把下盘稳住了,字自然就有筋骨,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栓子娘听不懂这话,却觉得这老头说话极有派头,赶紧拉着栓子道了个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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