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挡风（1/2）

从省城回来的几天，林瑞忙着把手里积压的工作处理了，这才把紧要的四个人请到了炼钢厂的小会议室。

季光明、王国强、林四勇、孙宝库。

窗外落着细雪，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水壶在炉沿上咝咝地响。

今儿请各位来，是说几件大事。林瑞把从省城带回的几份报纸搁在桌上，外头的风，起来了，想必各位都已经感觉到了。我先把我亲眼看见的，跟大伙儿说说。

他讲了一路上遇到的红袖章，讲了大街上串联的学生，讲了那些站在商店门口、政府门口高声演讲的年轻人，讲了大学里停课的事，讲了有留过洋背景的老教授被点了名、挨了批。

屋里没人言语，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响。

我说说我的看法。林瑞的声音不高，这阵风，眼下刚起，往哪儿刮、刮多大，说不准。但有一样我看准了——往后几年，外头不会安生。咱们向阳公社，是全省挂了号的，我怕树大招风，想躲是躲不掉的，省里不少人憋着要来咱们向阳公社摘桃子。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外头随它刮，咱们这儿，得把墙筑牢了，一丝歪风邪气都不能进来。

我同意。季光明先接的话。他捧着茶缸，半天没喝，手指在缸沿上摩挲着，不瞒你们说，这一段我夜里睡不踏实。外头一乱，人心就浮动，公社里年轻人也多，万一跟着起什么哄……林瑞，你先说章程，公社这头，怎么个牢法？

就一个字——稳。林瑞看着他，但凡有跟着外头起哄、贴大字报、串联闹事的，不管他是谁，公社当场摁住，绝不手软。季书记，这回得用铁手腕。

我用铁手腕？季光明苦笑了一声，我怕的是人心啊。你要拿人，人家心里不服……

季书记，林瑞打断他，非常年月，顾不上个个服气。我认为，先把局稳住，道理后头再讲。向阳要是乱了，几万人的饭碗，几百个娃娃的读书大事，可就全完了。我不想咱们向阳公社在这里形成断代。

季光明盯着他看了半天，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成。公社这头，我来摁。谁冒头，我办谁。

林瑞转向王国强：老王，咱们厂里呢？

王国强一直没言语，这会儿把身子坐直了，慢慢开了口：厂里的工人，九成是本地招的，家底都清楚，要紧的是两头——大学生和外来的技术员。他顿了顿，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人心隔肚皮，这种时候，宁严勿宽。车间里、宿舍里，谁传闲话、谁搅和事，班长先压，压不住报厂部，厂部办。办几个，剩下的人就醒了。

，王厂长，这样做，会不会影响生产？林四勇在旁边问了一句。

摁得住，就不影响。王国强答得干脆，摁不住，什么都得停。我干了半辈子厂子，这点数还有。

老王犹豫了一下：“就是，省城大学实习的大学生呢？”

林瑞自然知道，从工农兵大学生开始执行之后，以后的大学生是什么德行。他直接说道：“停，跟省城大学的大学生实习协议，直接停掉。还有，现在还留在咱们厂实习的大学生，就留下，只要在咱们厂里考核合格，就能毕业，以后直接留在咱们这里上班，手续问题，我们厂里解决。”

“至于那些要回学校的，直接告诉他们，这次回去，以后不再接收实习生。”

“要是有人闹事呢？”

林瑞冷笑：“闹事？真以为咱们厂保卫科是吃素的，老王，保卫科那边，我去打招呼，谁敢闹事，直接给我抓了，一切，都要以厂规厂办来做事。”

林瑞的强硬手段，众人内心一凛，大家，都感受到了林瑞这次的强势。

林瑞又说：还有一层。外头越乱，咱们越要争气。订单照接，机器照造，学校照办——咱们把日子过扎实了，就是最大的稳。只要完成上级的要求，没有人敢动咱们向阳公社。

孙宝库一直缩在椅子角上，这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小瑞，你们说的我都懂。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满屋子的人都看他。

我家那成分，你们都知道。孙宝库的声音低下去，地主出身。外头这个刮法，早晚刮到成分上。我这厂长，是公社保着我干的；真要是有一天，有人要拿我开刀……

姐夫。林瑞看着他，向阳不乱，你就没事。你是电器厂的厂长，是公社的顶梁柱，上万人的吃饭指着你的订单——动你，就是动向阳的饭碗。还有，你不是地主出身，你家当年对队伍的支持，这是有军区作保的，是当年的友军，是支援者，谁敢说话，直接找军区领导。再说了，有公社在，有厂子在，有我林瑞在，你怕什么？

孙宝库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末了重重点了两下头：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屋里静了一阵。炉子上的水壶响了又响。

还有一件大事。林瑞把声音压下来，省城大学，如今停课了，不少教授挨了批。这些人，我打听了一下，底子厚得很——学机械的、学电机的、学化学的、学半导体的，一半在老毛子那边留过学的，还有当年在西方留过学的。这么一群人，天天写检查、扫厕所，糟蹋了。

他环视一圈：我想把这些接下来，接到向阳来。

屋里霎时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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