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挡风（2/2）

接到向阳？季光明第一个回过神，眉头拧起来了，林瑞，那可是挨批的人！咱们接收挨批的人，这叫什么名目？传出去，向阳就是替他们出头，到时候风刮过来——

所以不能叫接收。林瑞接得平稳，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省城大学要下放一批人劳动改造，咱们去申请：向阳公社缺教书的、缺技术指导的，申请这批改造人员来向阳，接受劳动改造，批判教育。公对公，手续齐全，名义上，咱们是帮大学分担，帮社会管教。

实际上呢？林四勇眼睛亮了。

实际上，林瑞说，理科的进厂，当技术顾问，给咱们的大马力机、给电器厂的新产品出主意；教过书的，进职业高中、进夜校，教书。这些人底子厚，见识广，向阳往后几十年的技术底子，有一半得从他们身上出。

林四勇一拍桌子：这个我要！我们厂的大马力推土机，图纸我看着就眼馋他们那些老教授的——真要来几个，我把他们的津贴翻着翻给！

慢着。王国强抬手压了压，林瑞，这事儿我赞成，可我有两桩担心，得说道说道。

你说。

头一桩，人心。王国强慢慢地说，工人里头，有那爱起劲的。你前脚把挨批的人接进来，后脚就有人嚷嚷咱们厂替坏人翻案。真闹起来，怎么收场？

所以名义必须是劳动改造林瑞答，进厂的人，挂牌子——改造人员。住集体宿舍，跟工人一块儿上下班，一块儿开会学习，劳动上一视同仁。明面上，咱们是管教他们；实际上，技术活儿上，给他们说话的地方。工人看着顺眼了，闲话自然少。

第二桩呢？孙宝库问。

第二桩，是这些人的心思。王国强沉声道，挨过批的人，心里憋着气。有的真服，有的不服。不服的那部分，进了厂，万一又写出点什么来——

这个我考虑过。林瑞点头，所以进门之前，要谈话。我的意思是，来的每一个人，我先见，谢书记再谈，把话说在明处：向阳管饭、管活、管住，就一条——外头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议论，不许写信乱说，更不许在向阳兴风作浪。守这条规矩的，向阳护他一辈子；不守的，哪来的回哪去。

这个办法好。季光明缓缓点头，跟着又补一句，可林瑞，我还是那句话——这步棋，是把向阳架在火上。万一上头追究……

所以手续必须走全。林瑞看着他，申请往行署递，往省里报，名义上接收他们监督改造。白纸黑字，咱们占的是管教的名义，谁也说不出什么。再说——他顿了顿，真到了追究的那一天，向阳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我这些年白忙了。

屋里静了半晌。

孙宝库忽然开口：我觉得，这事儿能干。你们想啊——外头越是没人教书、没人搞技术，咱们手里的人就越金贵。这批教授是倒下的树，咱们接过来，浇上水，他们还得给咱们结果子。

话糙理不糙。王国强难得地笑了，行，我赞成。不过林瑞，人进来之后，归谁管，得定死——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客。

归车间归科室，跟工人一个样。林瑞说，但是，人来了，真正干什么活，是咱们安排，有一条必须守住，那就是咱们厂的老规矩，不变。

林四勇在旁边已经坐不住了：那这么说定了？机械动力方面的人，要不都分给我们厂吧，我们缺人啊！

要谁不要谁，名单得挑。林瑞按住他，我来挑。这些人底子不一样，有的能用，有的带着一肚子怨气，有的……手艺早荒了。挑错了人，毁的是一摊活儿。

成，你挑！

季光明捧着茶缸，想了很久，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林瑞，我算看明白了——你这哪是挡风，你这是趁着风，往家里揽宝贝。

风大了，外头的东西都往地上掉。林瑞笑了笑，咱们弯腰捡，不寒碜。

几个人都笑了。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的雪光透过窗纸，白白的一片。

事情议到这儿，章程算是定了：公社摁风头，厂里稳人心，教授的事，林瑞去跑手续、挑名单。

散会的人还没走到门口，传达室来报——谢书记来了，说有要紧事，找林副厂长和王厂长。

谢洪波进了屋，帽子上还落着雪。他掸了掸，坐下，没绕弯子：

林瑞，老王，跟你们说个事。我要调走了。

屋里两个人都是一愣。

调令已经下来了，过完年就走。谢洪波的声音很平，去外地任职。今天来，是跟你们交接——另外，也有些话，想当面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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