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临走前的安排（2/2）

可这桥，走到一半，桥塌了。黄云清抬起头苦笑。

而后，苦涩褪去，眼睛却转为明亮，还好，大家信任我，让我管后勤上，管钱、管粮、管宿舍——我见着这个厂的底子了。工人发烧，半夜有药；孩子上学，厂里管到高中；谁家揭不开锅，班组长先上门……老谢，你说这样的厂子，我往后到哪儿找去？

我已经走不动了，也不走了。他端起杯，冲谢洪波举了举，我这辈子，就钉在向阳炼钢厂了，只要没有人让我挪位置，我就给大家管一辈子后勤。

谢洪波看着他，看了半天，重重地跟他碰了一个：老黄，你比我明白。

说正经的。王国强把话收回来，老谢走，书记的位子空着。在座的也没外人，大家都说说——这个位子，谁来坐？

屋里静下来了。

省里派人来的面大。谢洪波想了想说，我的关系在省里，是谁就不要说了。这次风声我听到了一些——省委里和厅里都有意思，往向阳插人。你们也清楚，咱们厂如今是全省的招牌，又是样板，谁都想来咱们这里镀金身，沾一沾金粉也成。

沾一沾不要紧。林瑞把杯子轻轻搁下，要紧的是，别沾进来一身的火星子。

这话怎么说？

眼下外头是什么风气，各位清楚。林瑞环视一圈，咱们刚议过，向阳的章程是——外头的风，一缕都不许进来。这时候省里派个新书记来，要是来个明白人，跟咱们一条心，那是福气；要是来个跟着风潮跑的，一进厂就要搞运动、贴大字报……

他没说下去，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那就得给省里递话。王国强皱着眉，书记的人选，咱们得有发言权。

发言权在组织部，不在咱们。谢洪波沉吟着，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你说。

我走之前，给省里打报告。谢洪波一字一句地说，报告里写明白：向阳炼钢厂如今是全国重点，又是基地任务的协作单位——内燃机车、化肥设备、半导体，哪一样都是部里盯着的。这样的厂，党支部书记的人选，必须懂生产、懂技术、政治可靠，贸然空降生人，不利于任务完成。

就算咱们不能把话递到部里去，但是，基地那边要是发话的话，省里也得掂量掂量。不过，这事找咱们几个谁都不好使，只能找你。谢洪波直接把目光看向林瑞。

林瑞也是点头应下，这个谢洪波，不愧是搞政治的，这一套搞的很明白，肖国栋老首长不单是南山基地的重要负责人，真论军衔级别，就算是豫州军区的首长遇到他也要敬礼喊首长。

真要是他发话，省里则真不敢不考虑考虑了，只是现在是特殊时期，疯狂的事儿不少，老领导的话，也指不定有那些不怕死的人要碰一碰。

林瑞把这个担忧提了出来。’这事，还只有谢洪波与黄云清二人最有发言权。

谢洪波顿了顿，那就再加一条，咱们建议厂里推一个副书记出来，先主持工作，这事，——黄云清同志，你最合适。

黄云清一愣：

对，你最合适。谢洪波看着他，你在厂里五年，根扎得深，又懂政治。你先顶着副书记的缺，主持支部的日常。省里真要派人，一看厂里有现成的人选主持着，又看到基地那边的意见，多半会尊重厂里的意思——就算派人来，也得先跟你搭班子，大家都支持你，你压得住阵。

黄云清的嘴唇动了动，半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成。书记，你这临走的安排，我接了。

还有一层。林瑞接过话，新书记不管是谁，进门之后，都要遵咱们厂里的规矩——先下车间，先进学校，先把向阳的章程学明白。我的意见是，这一条，写进支部的议事规矩里，谁来都一样。

这个好。王国强点头，白纸黑字，省得扯皮。

事情议到这里，章程定了：谢洪波走前递报告、荐黄云清主持；厂里的议事规矩添一条；省里的人来了，看情况再定。

散席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几个人送谢洪波出厂门。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满地雪光发白。

谢洪波站在厂门口，回头望着厂区——高炉的轮廓，车间的灯火，宿舍区一扇一扇亮着的窗。他看了很久。

五年。他轻声说，我来的时候是个副科级的调查员，本来的打算是镀金过度。

他转回头，看着林瑞和王国强：

现在我知道，这五年，镀的不是我的金——是这个厂，把我这个人，重新打了一遍。

“二位，我这次去虞县，距离咱们x县可不远，到了那个地儿，需要二位支持，你们可不能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