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命器山上(1/2)
浮岚天宫之上,灵木蓊郁,琪花瑶草缀满玉径,风穿林杪,携来芳芷之气,漫过朱栏画栋,沁人心脾。
宋凌朝循着引路侍女的身影,不多时便至信天神翁所居偏殿。
此殿临池而筑,殿外一方莲池幽邃如墨,碧叶田田铺展,遮覆水面,偶有几株粉荷缀于其间,花苞半绽,清芬暗浮。
几尾锦鲤在叶底往来穿梭,尾尖轻扫荷叶脉络,搅碎了池面倒映的云影天光,漾开圈圈涟漪。
信天神翁背立于池边白玉石栏旁,一袭素色灰袍衬得发如霜雪,周身萦绕着几分清寂出尘之气。
他手中横握一支竹笛,笛音从唇间缓缓溢出,低沉婉转,似含着千古怅惘,缠在荷风里悠悠飘远。
宋凌朝立在廊下,听得心头一涩,连日来的焦灼竟也被这笛音涤荡去了几分。
他敛步驻足,双手敛于胸前,微微躬身,拱手朗声道:“晚辈宋凌朝,见过信天神翁。”
笛音微顿,信天神翁缓缓转过身来,眉峰舒展,目光温和如泉,比起方才的清寂,多了几分亲和:“来啦,不必多礼。”
宋凌朝按捺不住心底牵挂,开门见山道:“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实为接琴一回兵主殿。不知神翁,琴一此刻可在宫中?”
信天神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他心念微动,手中竹笛化作一缕光华,悄然隐入掌心。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宋凌朝,双手于胸前结印,指尖流转的印诀间,一股磅礴的神力徐徐扩散开来。
宋凌朝只觉周身空气微微震颤,一股清润灵气扑面而来,再看那方莲池,原本平静的池水骤然翻涌沸腾,水花四溅,氤氲起淡淡白雾。
他不及多想,疾步上前,只见翻涌的池水中央,一朵巨大的粉色莲苞缓缓浮现,莲瓣层层叠叠,泛着琉璃般的彩色光华,在水波中轻轻摇曳。
随着池水愈发汹涌,那莲苞缓缓舒展,层层花瓣次第绽放,露出了其中沉睡的身影,肌肤胜雪,眉目安然,正是宋凌朝日夜牵挂的琴一。
宋凌朝见状,眸中骤起惊澜,身形踉跄着上前半步,声音里浸着难掩的惶急:“琴一?!这是何故?琴一她怎会如此模样?!”
信天神翁缓缓转过身,语气温和却沉稳,自带安抚人心之力:“宋小友莫慌,此莲乃混沌十二莲之一的灵渟太元莲,专能为琴一姑娘重塑本源,修补受损元神。她此番沉眠,不过是为吸纳莲中灵气,绝无半分损伤。”
说罢,他抬手凝出一缕金光,轻点向那朵灵渟太元莲,莲瓣上的光华愈发浓郁,如笼轻纱,将琴一的身影衬得愈发朦胧。
宋凌朝眼中的惶急稍褪,眉头却紧蹙未舒,喉间低低唤道:“琴一……”
信天神翁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目光落在莲中身影上,语气沉了几分:“琴一姑娘虽为生命石本源所化,然如今体内本源已耗损殆尽,几近消散。若不及时以灵渟太元莲重塑本源,最多不过三年,便会魂飞魄散。”
宋凌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哽咽,满是懊恼与自责:“一定是因为我……我真是该死!竟全然未曾察觉!”
信天神翁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友莫要自怨自艾,此事非你之过。琴一姑娘当年遭莲花神王斩落凡间,本源便已受重创。若非元始天尊出手相救,恐怕早已堙灭于红尘。”
“莲花神王?”宋凌朝眼底满是错愕与疑窦,万万未曾想此事竟牵扯到王辞弋。
信天神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碍于隐情难以言说。
他干笑一声,指尖轻轻掐动印诀,池面翻涌的水波瞬间平息如初,缓缓说道:“皆是些尘封的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话音未落,池中心的灵渟太元莲已渐渐收拢莲瓣,如蚌含珠般包裹住琴一的身影,缓缓下沉,最终没入池底。
宋凌朝久久凝视着池水,方才收回目光,对着信天神翁躬身拱手:“敢问神翁,琴一何时方能醒来?”
信天神翁摇了摇头:“这老朽也无法断言。灵渟太元莲虽有神效,终究还要看琴一姑娘自身的造化。短则一两年,长则……怕是要十数年才能醒来。”
“十数年……”宋凌朝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眸中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满心牵挂与焦灼,几乎要溢于言表。
信天神翁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安抚之意,随即推着他往殿内走去,脸上重新绽开温和的笑容:“放心吧小友,待琴一姑娘醒来,不仅修为能恢复至巅峰之境,过往遗失的记忆也会尽数复原。到那时,她便再也不会拖累于你了。”
宋凌朝闻言,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晚辈从未这么想过。”
信天神翁轻轻点了点头,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转移了话题,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好好好,是老朽失言了。不说这个了,大荒山脉之事,你应当已然知晓了吧?”
宋凌朝缓缓颔首,眉宇间又添了几分凝重。
二人随即移步至信天神翁的书房,此间陈设雅致,案上笔墨沉香,窗外映着莲池清景,更添几分静穆。
信天神翁松开手,缓步至书桌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方紫檀木盒。
他将木盒递至宋凌朝面前,唇边漾开温和笑意:“打开看看吧。”
宋凌朝心下微动,依言抬手,轻轻掀开盒盖,只见盒中静静卧着一颗莲蓬果。
通体澄澈如冰晶,泛着与灵渟太元莲同源的七彩光华,果身布满细密的纹路,似流转着无尽灵气,甫一启盒,便有清润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宋凌朝怔怔凝视着盒中奇物,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声问道:“这是……”
信天神翁抚须而笑,语气温润:“此为灵渟太元莲所结莲果,聚莲中精华而成,所蕴含神源远胜神石,于你修炼大有裨益。你此去大荒山脉,危机四伏,在此之前,你可炼化此果,精进修为,也好多一分自保之力。”
宋凌朝心中暖意翻涌,连忙对着信天神翁深深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多谢神翁厚赐,晚辈铭感五内。”
信天神翁摆摆手,神色淡然:“不过是老朽一点微薄心意,算不得什么厚赐。”
话音刚落,他忽然趋步上前,神色骤然凝重,压低声音谆谆告诫:“但老朽尚有一言相劝。你虽已决意前往大荒,却切记,万勿探寻八荒族故土。此番大荒之行,神界势力齐聚,鱼龙混杂,若被有心人察觉你的行踪,恐引玉帝之怒,届时祸端难测。”
宋凌朝心头一震,眉宇间掠过一丝挣扎,片刻后便敛去心绪,再次拱手肃声道:“多谢神翁提点,晚辈定当铭记在心。”
信天神翁轻轻颔首,随即背过身,望向窗外莲池,长衫微动,一声轻叹带着几分怅惘幽幽传来:“你乃先帝遗嗣,又与孟姜有旧,老朽于情于理,都该照拂一二。奈何老朽身份所缚,诸多事情终究无法倾力相助,小友莫要见怪。”
宋凌朝连忙躬身:“晚辈岂敢怪罪神翁,能得神翁如此照拂,已是感激不尽。”
他微微一顿,眉宇间浮起一丝犹豫,终究还是试探着开口:“晚辈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信天神翁缓缓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语气平淡:“但说无妨。”
宋凌朝抬眸,目光诚恳,直言不讳:“此前听琴一所言,神翁似与孟婆渊源匪浅?”
信天神翁闻言,身形微微一僵,脸上的淡然瞬间瓦解,眸中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沉默良久,喉间滚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与沉郁,缓缓开口道:“随我来。”
话音方落,信天神翁拂袖轻挥,宋凌朝只觉眼前光影骤换,书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萧瑟。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方方圆逾百丈的巨大深坑,坑底土地焦黑如墨,龟裂的纹路纵横交错,深达数尺,仿佛曾被洪荒巨力反复碾轧,连半点生机都无。
四下里寻不见片瓦寸木的建筑残骸,唯有死寂沉沉笼罩,令人脊背生寒。
疾风卷着漫天黑尘,呼啸掠过坑谷,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呛得人鼻尖发酸。
宋凌朝立在坑边,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心神巨震,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能将一方族群的故土毁得如此彻底。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旁的信天神翁,眸中满是疑窦,轻声问道:“神翁,此处是何地?”
信天神翁伫立在坑沿,衣袍被狂风猎猎吹动,霜发在风中凌乱。
他望着脚下焦黑的荒原,神色苍凉,指尖不自觉地紧紧攥起,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这里,便是昔日极地一族的故土,玉安。”
“极地一族?!”宋凌朝眸中骤起惊澜,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那般强盛的上古神族,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信天神翁眼底翻涌着沧桑,语气沉重如灌铅:“天启四族,自上古便承天命,以守护天启为己任。而这极地一族,更是身负人皇血脉,可继承天启之力,乃是四族中最为强盛的一支。然玉帝对此族忌惮已久,唯恐其势力日渐壮大,威胁到六界帝统,便暗下谕旨抓捕极地一族,欲将其赶尽杀绝。”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谁曾想,那一场抓捕,终究是出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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