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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小满药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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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那日,山里落了头场夏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高槿之立在药棚檐下,看雨珠砸在砂仁叶上,叶片一颤一颤,像迎着雨点头。“小满雨,药根肥。”他说。

许兮若坐在棚内矮凳上,膝头摊着毛边册子,捏着竹笔记:“小满。雨。砂仁叶点头。槿之言,药根肥。”写罢抬眼,正见高槿之伸手接雨,雨水在掌心攒成浅浅一汪,他凑到鼻前闻了闻:“雨里有土腥气。土醒了。”

“土醒了,药便醒了。”许兮若接话。

“对。药醒了,就长。长了,就好了。”

雨停时,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薄薄一层金光铺在药圃上。砂仁已长到膝盖高,叶片宽肥,绿得发沉。木香藤顺着竹架爬,缀着小小的青白花苞,还蜷着没开。柴胡茎秆挺得笔直,细长的叶片斜斜伸着,像一把把小剑。黄芩叶铺了密密一层,把土盖得严实。山药藤绕着竹架缠了一圈又一圈,葛根的大叶叠着大叶,遮得地面不见光。黄连叶小巧,三片凑成一簇,像三颗小小的心。甘草、当归、川芎也都抽了条,药圃里的绿一层叠着一层,厚墩墩的,盛得快要溢出来。

高槿之蹲进砂仁垄里,指尖轻轻扒开表层的土,露出底下白胖胖的根,分了好几股,嫩生生的。“根扎稳了。”他说,“扎稳了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怕风,不怕风就长得好,结得多,采得多,配得多,治得多。治得多,就好了。”

许兮若也蹲下来看,根白得润亮,像璞玉。“白得像玉。”

“像玉就对了。砂仁根就该是白的,白就干净,干净就好了。”

她忍不住笑:“你说话又绕。”

高槿之也笑,眼里盛着浅淡的光:“绕了,就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了。”

那日下午,阿婆挎着一篮鸡蛋来了,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屑。“槿之,你回来了,药圃就有了主心骨。我年纪大了,管不了全局,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阿婆管得好。”高槿之起身迎,“这么多年药圃没荒,全靠你。你管得比我好。”

“我哪会管,就会浇浇水拔拔草。”阿婆摆手,“你师父在的时候能配药,他走了,药圃就空了,空了就荒,荒了就长草,草盛了药就没了。”

“现在不空了。”高槿之说,“我回来了,兮若也回来了。你管砂仁田间管护,我管收药炮制,兮若管册子记账。三样合起来,就全了。全了,就好了。”

阿婆笑着点头,把鸡蛋塞给许兮若:“拿着,给槿之煮。他瘦了,得补补。补了,就好了。”

许兮若接过来,篮子温温的。“我煮,煮了他就吃。吃了,就好了。”

阿婆走后,许兮若数了数鸡蛋,整整二十个。她拿了两个下锅煮,端到院子里时,高槿之正用竹片削木牌,要给药圃换新的标识。

她递一个给他。“你吃。”

“你吃。”

“我吃过了。”

高槿之接过来,剥了壳,咬了一口。“阿婆的鸡蛋,香。”

“阿婆说你瘦了。”

“我瘦点不要紧,药长起来就行。”他吃完把蛋壳捏碎,撒进砂仁地里,“蛋壳补钙,药吃了根硬。根硬了,就好了。”

许兮若笑:“你连蛋壳都算进去。”

“算进去就不浪费,不浪费,就好了。”

小满后第七日,张伯背了一捆柴胡来,根上还带着山土,码在药棚下。“槿之,去年晒的柴胡,你验验,看够不够干。不够我再晒。”

高槿之走过去抽出一根,稍一用力便脆生生掰开,根黄芯白。“够了,干得正好。你晒得好。”

“晒了三遍,晒一遍翻一遍。翻匀了,就好了。”张伯笑。

“三遍就够了。够了就收,收了就存,存了就用,用了就好了。”

张伯指着他笑:“你说话也绕,跟你师父一个样。他当年说,绕一绕路就宽,路宽了就好走,好走了就到了。”

“师父说得对。绕了,路就宽了。”高槿之也笑,“他老人家还说柴胡是肝之药,肝是将军,急了就上火,柴胡一捋,气就顺了。气顺了,就不拧着了。不拧着,就好了。”

“对!就是这话。”张伯拍大腿,“柴胡你收好,明年我再种。种了再晒,晒了再给你送来。”

“好。你种了我就收,收了就配,配了就治,治了就好了。”

张伯走后,高槿之搬来竹筛,把柴胡一根根码上去,摆在药棚通风口。“柴胡得通风,不通风就霉,霉了就不能用,白瞎了张伯三遍的功夫。”

“我帮你摆。”许兮若起身。

“你帮我写下来。”高槿之说,“写在册子上,就记住了。记住了就有人管,有人管就不霉。不霉了,就好了。”

许兮若便摊开册子,落笔:“小满后七日,张伯送柴胡。晒三翻,干度足。收药棚,置竹筛,通风防霉。”

写罢递给他看,高槿之扫了一眼,点头:“写得好。你写了,柴胡就稳了。稳了,就好了。”

又过了八日,李婶端着一簸箕山药片来,切得匀匀的,晒得半干。“槿之,山药切好了,你验验透不透。不透我再晒。”

高槿之拿起一片对着光看,薄而透亮,边缘微微卷起,指尖一掰就断。“透了。你蒸得透,晒得也透。透了才补,补了才有用,不然就白蒸了。”

“蒸了三遍,晒了三遍。”李婶笑,“你师父当年说山药是脾之本,本固了什么都稳,本不固什么都倒。我记到现在。”

“师父说得对。山药补脾,脾健了就运化,运化了就吸收,吸收了就养人。养人,就好了。”

李婶把山药留下,说好了明年再蒸。高槿之抱来陶罐,把山药片一片片码进去,盖紧木塞。“山药得密封,不密封就潮,潮了就软,软了就没用了,对不起李婶三遍的功夫。”

许兮若照旧提笔记录:“小满后十五日,李婶送山药。蒸晒各三遍,透润。入陶罐密封,防潮。”

高槿之看了,照旧说一句:“你写了,山药就稳了。稳了,就好了。”

小满后第二十日,春杏抱着孩子来了。孩子手里攥着朵小野花,腿脚不停蹬,跑得欢。“槿之哥,你看这孩子,跑起来我都追不上,是不是缺什么?”

高槿之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看面色。“不缺,孩子跑得快是好事。跑得快就长,长了就好了。”

“可他夜里出汗多,枕头都湿一片。”春杏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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