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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 流水席前七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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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挠了挠头,小声说:“那我明天早点把蜗牛喂了,腾出时间跟你玩。”

念念认真点头:“那你喂慢点,别撑着它们。”

宋晓把念念抱上后座,跟众人道了别,二八大杠叮叮当当骑远了。小胖的车队中午果然从巷口过了一趟,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打招呼,车斗里装着别人的货,小胖不在车上,据说亲自去唢呐师傅那儿定鼓去了。

下午药铺闲下来,高槿之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许兮若在旁边把宋晓留下的单子重新誊了一份,夹在柜台上的铁夹子里。小石头蹲在门口继续给门槛刷第二遍桐油,这回学乖了,找了块旧布把脸蒙住,只露两只眼睛。

“像做贼。”许兮若评价。

“像木匠。”高槿之纠正。

小石头闷在布里嘿嘿笑。

傍晚时分,顺顺来了。小伙子伤好之后精神头足,一进门就嚷嚷:“哥,听说初七要敲锣?我还没敲过锣呢!”

“没敲过就学。”高槿之扔给他一包薄荷糖,“先拿去吃,吃完了干活。初七你跟着小胖的锣鼓队,人家怎么敲你怎么敲,别抢拍子。”

顺顺剥了颗糖塞嘴里:“放心吧哥,我耳朵好使。”他看见小石头蹲在门口刷漆,凑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石头,你刷的这是门槛?”

“嗯,桐油,防潮的。”

“我帮你刷。”顺顺伸手就要拿刷子。

小石头护住桶:“你别动!高大哥说了,刷漆要顺着木纹,横着刷会起鼓。”

顺顺只好在旁边干看着,看了半天说:“那你教我,我学。”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把刷子递给他:“那你试试,慢点,别蘸太多。”

顺顺接过刷子,小心翼翼地顺着木纹刷了一道,小石头在旁边指挥:“左边再来点,多了多了,刮掉刮掉。”

许兮若在屋里听见两人叽叽咕咕的,探头看了一眼,回来跟高槿之说:“你弟跟小石头混得挺好。”

“顺顺性子直,小石头稳当,互补。”高槿之头也没抬,在账本上添了一笔,“对了,九月初九之前得把后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宋晓说桌椅家伙什提前两天拉来,得找地方搁。”

“我明天收拾。”许兮若把誊好的单子夹好,“还有,我妈说席面上得有一道药铺自己的招牌菜,想了半天定了黄芪炖鸡,但得用老母鸡,肉鸡炖不出那个味儿。你认识养鸡场的人不?”

“认识,城北老赵家散养了二百来只土鸡,我明天去挑几只。”高槿之合上账本,“顺便把顺顺带上,让他学着挑鸡,以后药铺进货他得接手。”

顺顺在门口听见了,回头喊:“哥,挑鸡我会!看鸡冠子红不红,爪子糙不糙!”

“你先把门槛刷完再说。”高槿之头也没回。

晚饭是许母做的疙瘩汤,就着宋晓早上带来的卤牛肉,一家人围在灶间吃得热热乎乎。念念不在,小石头还有点不习惯,喝了两口汤忽然说:“念念明天还来吗?”

“来,宋晓叔明天来试菜,念念肯定跟着。”许兮若给他碗里添了勺汤。

小石头点点头,继续喝汤,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那我明天把蜗牛罐子放高一点,她够不着就不掀盖了。”

高槿之跟许兮若对看了一眼,憋着笑没说话。

夜里躺在床上,许兮若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说小胖那个锣鼓队,初七走场,会不会太吵了?巷子尾的张奶奶心脏不太好。”

“我问过小胖了,他说下午走场,两三点钟,张奶奶那个点儿一般在巷口晒太阳,躲得开。再说了——”高槿之顿了顿,“张奶奶前两天听说要办喜事,主动找我妈说要把她家的长条凳贡献出来,说‘听个响儿沾沾喜气,心脏没事’。”

许兮若笑了:“那行吧。对了,小师妹的花球什么时候来扎?”

“初六。她说明天先送一批花材过来,让你看看颜色对不对路子。花店那边她安排好了,初六关门一天,专门来扎花球。”

“那我初六得把后院那间屋子腾干净,给她当操作间。”

“嗯,我明天收拾。”

两人说着说着都没声了。窗外的秋虫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跟巷口小胖那大嗓门一个调调——热闹,不嫌吵。

第二天宋晓果然带着念念又来了,还多带了一个人,他媳妇周敏,铁路局食堂管餐具的,高高瘦瘦,说话干脆利落。周敏一进门就去看碗筷单子,掏出个小本记了几笔:“三十桌,每桌十个碗八双筷两把勺——碗得三百个,咱们巷子里凑不够,我食堂那边有富余,借两百个没问题,用完我拉回去洗。”

许母高兴得直搓手:“那可省大事了!”

念念一进门就找小石头,小石头正把蜗牛罐子往高处搁,念念够不着,急得直蹦:“小石头哥哥你放那么高干嘛!”

“怕你掀盖。”

“我不掀!我就看看!”

“那你保证。”

“我保证!”

小石头把罐子放下来,念念趴着看了一会儿,果然没伸手。小石头松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个小玻璃瓶:“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

念念接过来一看,瓶子里装着几片完整的蜗牛壳,用胶水粘成了一朵花的样子。念念眼睛瞪得溜圆:“好漂亮!”

“蜗牛换下来的旧壳,我攒了小半年。”小石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要喜欢就拿着。”

念念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笑得露出豁了口的门牙:“我要拿回家给妈妈看!”

宋晓在灶间试菜,周敏在旁边打下手,许母掌勺。黄芪炖鸡的香味飘了半条巷子,隔壁王婶端着一碗自家腌的雪里蕻过来串门,站在灶台边尝了口汤,咂咂嘴:“黄芪搁得正好,再多就苦了。老许家这方子传了多少年了?”

“我婆婆那辈传下来的。”许母一边撇浮沫一边说,“黄芪要先用黄酒泡半个时辰,把那股子土腥味拔掉再炖,味儿才正。”

王婶掏出个小本记下来:“回头我家老头过生日,我也照着做。”

宋晓在旁边把四道药膳挨个试了一遍,拿筷子头蘸着汤汁在本子上记:“当归羊肉的盐味得再压一压,席面上人喝酒多,菜咸了不合适。山药排骨的火候正好,粉粉糯糯的。茯苓蒸糕的糖再减一成,太甜了腻口。”

许母一一应下,重新调整分量。念念在院子里跟小石头蹲了一下午,两个人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座城池,念念说这是蜗牛王国的首都,小石头说那得修个城门,于是又折了两根细树枝插在“城墙”两边。

宋晓走的时候念念还不肯走,抱着蜗牛壳花不撒手。宋晓哄了半天,最后许诺明天还来,她才松开小石头的袖子。

接下来两天药铺里进进出出都是人。小胖初四拉来一车借的桌凳,顺顺跟着卸货,小石头在旁边给每条凳子腿一批花材,满天星、小雏菊、香槟玫瑰,还有几大把尤加利叶,把药铺后院铺了满地。初六小师妹关了花店来扎花球,许兮若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一边扎一边聊,从花材配色聊到高槿之上回在交通集团时穿错袜子去开会的事,笑得院墙外面都听得见。

初七下午,小胖的锣鼓队果然来了。唢呐老师傅姓周,六十来岁,精瘦精瘦的,鼓手是他老搭档老吴,胖墩墩的,两个人往巷口一站,唢呐一吹鼓一敲,半条巷子的窗户都推开了。顺顺跟着小胖站在队伍里,一开始敲得小心翼翼,周师傅冲他一点头:“放开!锣又不是豆腐,敲不碎!”顺顺得了鼓励,越敲越有劲,到《百鸟朝凤》高潮那一段,锣鼓点密得跟下雨似的。

张奶奶果然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跟着鼓点直点头,眯着眼睛跟旁边人说:“这调调好,听着心里敞亮。”

念念被周敏抱在怀里,两只小手跟着拍子乱挥。小石头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护着,怕她从人身上掉下来。

高槿之站在药铺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柜台。许兮若正对着铁夹子上的单子勾勾画画,抬头问他:“热闹不?”

“热闹。”高槿之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盒子推过去,“给你。”

许兮若打开一看,是枚银戒指,素圈上錾了一溜忍冬花,跟她平时戴的槐花簪子一个路子。她抬头看他:“什么时候打的?”

“上回去城北挑鸡,顺路找银匠铺子打的。不是什么好料,就图个纹样。”高槿之挠了挠后脑勺,“先戴着,等结婚那天再换金的。”

许兮若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她伸着手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高槿之,你这个人,闷声不响的,倒会挑东西。”

“跟你学的。”高槿之把账本翻过一页,“当初你挑药铺的时候,不也是闷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吗?”

巷子里锣鼓声又起了个高音,唢呐拔着尖往上走,跟天上的云彩似的越飘越高。小胖扯着嗓子喊:“再来一段!周师傅,来个《抬花轿》!”

周师傅换了口气,唢呐拐了个弯儿,果然吹起《抬花轿》的调子来,欢快得路过的自行车都跟着按铃铛。

许兮若把戒指转了个圈,继续低头勾单子。高槿之在账本边角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忍冬花,又赶紧划掉了,假装在算黄芪的进货价。

日子还长,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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