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白费(1/2)
武曌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凝着张易之,
凤眸里瞧不出半分喜怒,殿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调听着竟似带着几分体恤忧心:
“六郎这般忧心朝堂安危,心系逆谋大案,倒也是一片公心。
来人,去催一催马怀素!速速结案!”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张易之垂着头,唇角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心头一阵窃喜。
只当这番话是陛下采信了他的说辞,
铁了心要重办崔贞慎一干人等,那几个替魏元忠饯行的清流,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他暗自庆幸,看来自己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武曌将他这一丝藏不住的喜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淡淡。
她是借着这桩看似证据确凿的案子,看一看阶下这些食君之禄的臣子:
在帝王明面上示意定案的重压之下,
究竟是慑于天威,舍弃是非黑白、曲意迎合,
还是敢守律法本心,据实直言,不肯屈从。
这一场审讯,审的从来不止崔贞慎等人,
审的是马怀素的风骨,审的是满朝文武的胆色。
宫中宦官接连数次奔赴御史台,频频催案,口传帝谕,语气一次比一次峻急:
“反情皎然、罪证确凿,区区小案,为何迁延稽留、久久不决?
陛下催问数次,速速定谳!”
满台肃杀,威压滔天。
朝野内外,人人皆以为至尊震怒、佞幸得势,崔贞慎八人此番必死无疑。
马怀素身处雷霆重压之间,进退皆险。
顺旨,则枉杀无辜、败坏国法、寒尽天下忠义之心;
逆旨,则触怒龙颜、身家难保、仕途尽毁。
可他素来刚正持法、守正不阿。
思酌再三,马怀素决意坚守律法底线,不肯屈从威势、罗织冤狱。
他即刻上奏,请传告密人柴明入宫,当堂对质、核实罪证,以求公允。
奏折入紫宸殿,武曌看得心底暗暗赞许,
面上却依旧冷然漠然,淡淡回谕:
“朕亦不知柴明身在何处。
你只需依状鞫审、按罪定案即可,何须寻告密之人对质?”
一句回复,彻底封死了罗织实证的通路,也给了马怀素最大的考验——
无原告、无实证、无反迹,
仅有一纸佞幸伪状、一道施压圣意,
你敢据实守法,还是屈从定罪?
这便是武曌的帝王心术。
她不给臣子任何借力顺势的余地,逼着他在君威与公道之间,做出本心抉择。
马怀素审遍相关人等、查尽所有踪迹,彻查之下,全无半分谋逆蛛丝马迹。
他遂将实情逐条列明、据实回奏,直言八臣清白、并无反迹。
武曌见状,顺势勃然动怒,凤目含威,厉声诘问:
“马卿今日迁延不决、百般开脱,
莫非是有意纵容反贼、包庇逆党?!”
殿中风浪骤起,天威凛冽,压得人呼吸凝滞。
可马怀素风骨凛然、毫无惧色,当庭叩首,字字坦荡、句句磊落,引古证今、据理力争:
“臣万万不敢纵容反贼、徇私枉法。
魏元忠身为宰辅重臣,只因直言获罪、贬谪外任;
崔贞慎等人皆是朝堂臣子,不过感念旧恩、郊野送行,
乃是世人亲友寻常情义,
若强行罗织为谋逆大罪,
臣实不敢奉命、实不敢苟同!
昔日汉臣栾布,于彭越伏诛之后,
敢在其头颅之下陈情奏事、感念旧主,
汉高祖亦知其义、不以为罪,
未曾责罚分毫。
如今魏元忠罪责远轻于彭越,
陛下却要诛杀一众送行无辜之臣,
臣百思不解、不敢附会!
再者,陛下执掌天下生杀大权,
欲加罪于人、欲严惩众人,
只需圣心独断、一言可决。
可陛下既命臣秉公推鞫、依法审案,
臣食君之禄、守臣之职,
便只能据实而言、秉公上奏,
岂敢罔顾律法、曲意逢迎、罗织无辜!”
一番诤言,铮铮落地,响彻大殿。
不媚君、不惧威、不冤良善、不废国法。
武曌静静听完全程,眼底怒意早已悄然散尽,只剩深藏的欣慰与清明。
她要的,正是这般守律持正、刚直不阿、宁逆龙颜不欺本心的社稷骨鲠之臣。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再问一句,最后试探:
“照你所言,你是打算全数开脱,不究任何人罪责?”
马怀素伏地叩拜,语气坚定澄澈,毫无半分迟疑:
“臣智识愚浅、不敢妄议圣断,然查遍全案,实不见半分谋逆罪过!”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
武曌眸中厉色彻底消融,胸中万千权衡尽数落定。
她要试的忠、要辨的奸、要守的法、要护的臣,已然尽数看清。
她顺势收尽天威,释然颔首声音缓缓传开,带着几分压在帝王威仪之下的赞许:
“好!好!好!
马卿忠肝义胆,守正不阿!
身处雷霆之下而不曲法,
承朕口谕而不昧心,
如此,方是朕倚重的持法之臣!”
马怀素闻言心头巨震,一时怔住。
方才陛下几番遣内侍催促,
言语间分明示意反情属实,重压如山,
他早已做好触怒龙鳞、获罪贬谪的准备。
可此刻雷霆尽散,换来的却是一番嘉许。
这般前后反差太过突兀,
他一时全然摸不透圣心深浅,
万千疑窦堵在胸中,不敢擅起,
连忙伏身叩拜,语声带着惶惑:
“陛下,臣愚钝,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武曌望着阶下伏地的臣子,神色平和,抬手虚扶:
“马卿起身吧。
你不必明白朕心中万千算计,
你只需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只需守住心中清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