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初战淮南(2/2)
两军撞在坡口。
长枪穿过盾隙,刀锋接连砍在甲上,最前排的人被挤得喘不过气。
后队尚未全部展开,前面已经杀得满地是血。
刘鄩没有停在后方看。
他把第二部引向侧面的土冈,亲兵跟着奔上,一队淮军正抢到那里,双方几乎同时撞在一起。
唐军居高的优势尚未形成,淮兵便扑了上来。
一名老卒抱住唐军军士的腰,两个人一同滚下坡去,后面的人踏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厮杀。
坡口几次易手。
刘鄩左侧的旗手被射中面颊,仰面倒下,军旗也向地上扑去。
他伸手抓住旗杆,交给身旁亲兵,拔刀便向前压。
“后队上来,别让他们站稳!”
预备步卒接连涌上土冈。
泊地上的淮兵还在下船,可刚走到路口,便迎上密集的枪锋。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堵住了,仍被军校催着向前,狭窄的土路很快挤满甲士。
李神福看得心急。
他原想从这里截断唐军后路,如今却被唐军堵在岸边!
“左侧绕过去,别都挤在路上!”
淮兵试着下到滩边,刚走几步,便有人陷进泥里。
能站稳的地方太窄,只好重新回到土路。
更远处,龙骧骑已经绕过软滩,沿着村后硬地疾驰而来。
马蹄踏起大片尘土。
一队奉命向北联络的淮兵迎面撞上,军校刚举起长枪,便被骑兵冲散。
后面的骑卒没有追逐零散逃兵,径直抢向通往北面的道路。
泊地上的淮军终于有些乱了。
他们还能看见自家的船,也还能听见李神福的号令。
可往岸上走,处处都是唐军,往船上退,又同新下来的兵撞在一起。
……
秦裴已经回兵攻营。
他见唐军主力东去,便知道湖边出了变故。
眼前营寨若能攻破,刘鄩纵然得手,也得回头救粮队。
第一波淮兵冲近时,吴绍部下便有军士向后退。
钟匡时看得眼睛都红了。
“顶住!寨后就是粮车,往哪里退!”
他带牙兵冲到缺口,迎面一槊刺倒淮卒,自己也被一面盾牌撞得踉跄。
亲兵扶住他,身旁又有两人倒下。
钟匡时看见其中一人,是跟了父亲十余年的老军,胸前已经被血浸透,还伸手去抓敌人的枪杆。
他怒吼一声,挥刀扑上。
吴绍本来已经打算退守内侧,见钟氏牙兵堵住缺口,咬牙又把部下推了回来。
若连钟传的儿子都在这里拼命,自己此时逃走,往后还有谁肯替他一句话?
寨内弩手终于接续射击。
淮兵挨着箭往前冲,却被沟栅拖住,几次险些突入,又被守军拼死顶了回去。
秦裴急得连骂数声。
湖边的喊杀越来越密,传信的人也赶到了。
李神福命他尽快接应,不能再耗。
他望着近在眼前的寨门,恨恨地收了刀。
“退!往湖边去!”
钟匡时见淮军后撤,几乎就要追出,幸而被身旁唐军军官一把攥住。
“刘统制有令,不许追!”
他喘着粗气,终于停下。
握刀的手一直在抖,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已经湿透,也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
……
湖边,唐军终于夺下坡口。
居高的弩手立即转向泊地,箭矢射入尚未展开的淮军。
靠前几条船上的军士挤着下船,又被岸上退回的人堵住,跳板被压得咯吱作响。
一条船突然向旁边倾斜,数名军士翻入水中。
叫喊声骤然变了。
李神福狠狠一拳砸在船栏上。
不能再送人上去了!
“后船停靠,接应岸上诸军!弩手向前,压住坡上的唐兵!”
大船缓缓移近,箭矢密集射向岸边。
淮军老卒结成阵,护着伤者后退,几名军校持刀断后,把追来的唐军死死挡住。
有人退到船边,被同伴拉上去,回头便又举起弓弩。
也有几条船来不及靠拢,船头被唐军钩住,岸上的甲士一拥而上,将船拖在浅处。
刘鄩冲到泊地边,望见远处靠来的大船,立即喝止追兵。
“收住!把岸上的敌军拿下,莫追进水里!”
军士杀得兴起,仍有人想冲,亲兵上前将人拉回。
湖面上,李神福的将旗开始后移。
被截在岸边的淮兵终于撑不住了,先是几个人丢下兵器,随即大片跪倒。
仍想突围的,被长枪逼回坡下。
“胜了!”
一名唐军军士举刀大喊。
身旁众人猛然应和,声浪沿着湖岸滚开。
刘鄩站在坡上,胸口仍剧烈起伏。
他的刀上已经豁了两处,靴边沾满泥血。
这一仗,比他想象中要艰难。
自随军南征以来,整个江南,唐军都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
而淮南军,无疑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
秦裴赶到时,唐军已经据住路口。
他没有再硬冲,与船上的李神福重新联络,撤收前伸的营寨,沿北面退回。
淮军水师仍在,江州周围也还有大批兵马,这场败仗伤不了杨行密的根本。
可湖西这一路,唐军已经站住了。
清点战场,淮军登陆部队死伤、被俘近六百人,留下运输舟二十余条。
唐军也死伤二百余,守营的镇南、抚州兵另有折损。
刘鄩没有停下来庆功。
他先与江州南面的守军取得联络,沿山间道路设哨,数日后护送第一批粮食进入州城。
粮队抵达时,守城军士挤到门洞里,看见驮粮的骡马,竟有人伸手去摸粮袋。
一名军校追着问
“淮兵呢?前面那些淮兵呢?”
押运的唐军都将指了指身后。
“打退了,先让开,后面还有伤者!”
军校怔了一下,忽然转身大喊,叫人搬来门板,接抬伤兵。
城门内很快挤满了人。
……
捷报送到洪州,钟传先问粮食是否进城,得到肯定答复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急问
“刘将军准备驻在哪里?可了何时撤兵?”
来人答尚未接到撤令。
“好,先留住,所需粮草尽快筹给!”
话一出口,钟传自己也顿了一下。
此前,他还在同朝廷争袁州能不能驻兵。
如今却恨不得刘鄩一直留在江西。
抚州的反应也快,危全讽得知本部守营有功,立即催吴绍上报,又将尚欠的粮食装船发出。
这场仗既然赢了,危氏便不能再在人后。
江陵,李业看完军报,终于笑了。
刘鄩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传令,现有驻地继续守住,兵粮依次接上,告诉刘鄩,这一仗打得好,接下来更须稳住。”
李琪正要拟令,外面又送来岳州急书。
武定军副统制马殷亲笔。
李业拆开,只看了几行,笑意便渐渐收了起来。
马殷的弟弟马賨,到了岳州。
马賨早年与兄长离散,后来留在淮南,已是杨行密麾下领兵的将领。
此次回来,带着亲从和行装,还有杨行密写给马殷的一封私书。
兄弟多年未见,骤然重逢,马殷欢喜得失了态,却仍记得当日便向江陵禀报。
李业将信又看了一遍。
前些日子杨行密还在问马殷的近况,转眼便把他的亲弟弟送了回来。
这一手,可比再派几千兵来更难料理。
他刚在江西打开局面,杨行密的手,已经伸到了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