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断指(上)(1/2)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城市的天际线浸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繁华城区尚且沉睡在静谧之中,可城郊的红砖城中村,早已被杂乱的烟火气裹挟着苏醒。
狭窄逼仄的巷道纵横交错,电线像杂乱的蛛网缠绕在楼宇之间,斑驳脱落的墙皮、随处堆放的杂物、滴滴答答的落水管,拼凑出这片老旧居民区常年压抑破败的模样。
一栋六层的老旧廉租房三楼,一扇破旧的木门内,沉闷又窒息的一天,骤然拉开了血腥暴戾的序幕。
狭小的一室一厅不足四十平,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掉漆的简易木桌、塌陷一角的布艺沙发、泛黄起霉的墙面,处处透着拮据与狼狈。窗户常年被对面的楼房遮挡,即便白昼,屋内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厨房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方狭小的灶台。
章依系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安静地做着早饭。
煤气灶上,白米粥咕嘟咕嘟翻滚沸腾,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秀却憔悴的侧脸。她今年二十七岁,眉眼温顺,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结婚三年,这场婚姻从未给她带来过半分安稳与温暖,只剩下无休止的煎熬、争吵与暴力。
丈夫王成宇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自从婚前染上赌瘾,他便彻底废掉了自己的人生。正经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有积蓄尽数耗在了地下赌场,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四处借钱、赊账,输了就回家迁怒妻子,将所有的落魄与戾气,全部倾泻在章依身上。
昨夜,王成宇又是一夜未归。
章依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守着冰冷的空房,等着一个嗜赌如命、毫无底线的男人,从一次次烂醉、一次次输光家底的荒唐里归来。她不敢睡,也睡不安稳,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绝望,却又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盼着他哪天能幡然醒悟,好好过日子。
熬到清晨,她索性起身煮粥,哪怕心知肚明,等来的多半不是温柔,而是又一场无端的怒火。
粥香漫满小屋,安静得能听见锅里沸水撞击锅盖的轻响。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王成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浑身裹挟着烟酒和风尘的浊气,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脸色铁青,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神色狰狞又癫狂,整个人透着一股输红了眼的戾气。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随意抬起左手,视线扫过手掌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下一秒,一声暴怒的嘶吼炸裂在狭小的房间里,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他奶奶个腿的!我手指怎么断了一根——!”
凄厉又暴戾的怒吼撕破了清晨的平静。
王成宇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瞳孔骤缩,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愤怒和剧痛填满。他左手的小拇指不翼而飞,断面血肉模糊,凝固的暗红血迹糊在指根,边缘皮肉外翻,狰狞可怖。残留的痛感密密麻麻、尖锐刺骨,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根手指,不是刚刚断掉的。
是昨夜他混迹城郊隐秘地下赌场,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欠下巨额赌债,被赌场催债的人下手废掉的警示。
赌场规矩森严,对于屡教不改、欠债不还的赌徒,向来手段狠戾,断指惩戒是最常见的警告。昨夜断指的剧痛被酒精和赌徒的疯魔掩盖,他浑浑噩噩混迹到凌晨,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家,倒头就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麻药般的麻木彻底褪去,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看着残缺的手掌,他第一时间没有回想自己彻夜赌博的荒唐,反而下意识将所有罪责,都扣在了妻子章依头上。
在他自私阴狠的认知里,自己整日在外鬼混,家里只有章依,除了她,没人敢对自己动手。
怒火彻底冲昏了他的理智。
王成宇眼底翻涌着暴虐的戾气,视线死死锁定灶台前毫无防备的章依,伸手一把扫落桌上的杂物。玻璃杯、塑料碗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刺耳。他抓起桌角一只空啤酒瓶,攥在手里,转身就朝着章依的方向狠狠砸去!
酒瓶擦着章依的肩头飞过,重重砸在墙壁上,“哐当”一声炸裂开来,玻璃碎屑四散飞溅,划伤了章依的脖颈,一丝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章依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锅铲险些脱手,惊惧地回头看向疯魔的丈夫,眼底蓄满了恐惧与茫然。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半句,王成宇已经大步冲了过来,面目狰狞可怖。
“是不是你这个死娘们搞的?!”他一把揪住章依的头发,用力往后拉扯,迫使她仰头对着自己,嘶吼的声音粗粝刺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砍老子的手指头?我看你是活腻了,找死!”
“不是我……王成宇,我没有!”章依疼得眼眶通红,发丝凌乱散落,声音带着颤抖的哀求,“我昨晚一直在家里,我根本没出门,怎么会对你动手……你冷静一点!”
她的解释苍白又无力。
此刻的王成宇,早已被断指的剧痛和无端的怒火彻底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在他扭曲的心里,他的落魄、残缺、不如意,全都是妻子的错。他常年在外赌博挥霍,毁了生活,却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只会习惯性迁怒他人。
“不是你是谁?!家里就你一个外人!”
王成宇眼中凶光毕露,根本不给章依任何喘息和解释的机会,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小屋。
章依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开渗血,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
暴力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歇。
王成宇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拳脚毫无章法地落在章依身上。沉重的拳头砸在她的后背、肩头、胸口,坚硬的皮鞋狠狠踹在她的小腹、膝盖。
一下又一下,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章依本就身形单薄,常年被家暴导致身体孱弱,根本无力反抗一个壮年男人的碾压式殴打。她只能死死蜷缩着身体,双手护住头脸,一次次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暴力,细碎的哭声和哀求声被男人的怒骂彻底掩盖。
几分钟的时间,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章依浑身酸痛刺骨,四肢无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她浑身发抖,脸颊红肿青紫,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淤青伤痕,呼吸微弱又艰难,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混乱的施暴过后,屋内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煤气灶上的白米粥依旧在沸腾,锅盖被蒸汽顶得不停起落,发出单调又沉闷的砰砰声,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出,衬得这间狼藉的小屋愈发死寂诡异。
看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妻子,王成宇心中的怒火依旧没有消散。
剧痛还在持续折磨着他的左手,残缺的手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屈辱与狼狈。他看着地上孱弱无助的章依,脑中的暴戾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到灶台边,端起那锅滚烫沸腾的白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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