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是那家啊(1/2)
关于家中孩子们的亲事,余幼姑是琢磨过的。
说起来,如今他们家儿女谈婚论嫁,也确实挺尴尬的。
说是出身里正家里,好似能在辖下一二个村子里作威作福似的,可说到底,也不过是给官府协助的差吏嘛。
上头要收税,那就收税;上头安排徭役,就安排徭役。
他们家又不是那等黑心烂肺的,能得村里人信重,自然也是因为处事公正,没有专挑着谁去,故意多安排徭役来欺压。
走出去时,村里人也愿意听两句,名声不差。
但儿女亲事可不是看这个的。
只因他们这样的身份,若是找普通村里人家,那家还不如自家条件好呢,就显得委屈了儿孙。
可若是再往上找,庄户人家跟镇上、跟县城,那又是隔着天堑了。
当真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眼看着孩子们一日日大了,按他们这十里八乡的风俗,兰花差不多十五岁就该定亲了,余幼姑可不得早做打算吗?
可再怎么早做打算,如今兰花才十三,就有媒人上门来,她心里头不是骄傲欢喜,反而凭空又生出了叹息。
此时此刻,余幼姑倒跟行首以及秀才都有了同样的叹息——
都说皇帝老爷是个明君,他怎么就不叫女娃去考科举呢?
他们家粟粟多聪明啊!
如今上上下下被她捋得服服帖帖,连三个儿媳没事都能用个好词了,可见做学问做得深呐!
倘若这会儿去考试,那状元老爷咱不敢想,秀才总能考上一个吧?
到时他们也是读书人家了,这哥姐的亲事,说不定也能盼一盼。
如今倒好,自家养的大方孝顺又聪明的孙女,被人家瞧上,她都不用想,就知道定是普通的庄户人家。
那别个庄户人家什么样?
粟粟之前说的话虽刻薄,却也贴切呀!
那大黄牙长虱子的,回家去都不一定洗脚。
这这这,这叫余幼姑哪里能看得上啊?!
心里头念头百转千回,此刻面对刘媒人说的这话,甭管有理没理,她都不乐意听。
总之就一句话:“孩子还小,暂且不考虑这个。”
但话又说回来了,做媒人的,哪有嘴皮子一张,亲事就能成的呢?
还不得靠她来回拉磨般的撮合吗?
人家拒绝,她一点也不觉得沮丧,反而仍是笑语盈盈:
“婶子,这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心里头的想法,其实我都明白。”
这伸手不打笑脸人,且人家正正经经的提亲事,若是无端给媒人脸色看,真要到儿女结亲的时候,人家只嘴皮子一张,说不定又要坏了好亲事。
余幼姑没奈何,只打算再听听,只坚定“孩子还小”这句话,到时再客客气气送人出门就行了。
只听那刘媒人说道:
“看咱家姑娘,这长得如花似玉,做事也是落落大方的。刚才我来敲门,瞧您家这教养,这接人待物的,也就是出生在咱村子里,不然换到县城都不一定有这样的人品。”
“再瞧瞧那脸蛋、那手,就知道孩子在家定然是金枝玉叶养着的。”
侧房里,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几个姊妹挤眉弄眼,就连兰花都忍不住伸手,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
我吗?
我金枝玉叶养着的吗?
那上午在灶前烧火,烧得一身灰黑的又是谁呀?
菊花也张嘴,虽没发出声音,可那话大家都看懂了:
“我这金枝玉叶,下回就不捡柴禾、收拾柴禾了。”
那也不是个轻省事呢。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分支叉的,都得两手一捋、膝盖一顶,咔咔嚓嚓给整得顺了,烧柴时才方便呢。
像她们村里姑娘家,哪个手心里没磨出几个茧子来呀?
就是这几天猪油膏包着,那茧子也只是软了些,可也没说全部都消退了。
再看旁边同样眼中闪烁着八卦色彩的弟弟们,兰花心头全无说婚事的害臊,反而抿抿唇,生出了一丝不甘心。
——也不知究竟谁这样厚脸皮,什么歪瓜裂枣的男人都敢到家里来提亲。
哼!粟粟再叫他们上山跑啊跳的,她定要练得更用劲些,否则这烦劲儿都发不出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说村里女娃是金尊玉贵娇养着,并不是什么好话。
余幼姑便眉眼淡淡地分辨道:
“刘媒人,你这话可不对。我们家女孩,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都知道,又勤快又孝顺的,家里日常的活儿半点也不曾落下。”
“她的手修得细嫩些,也不过是过几日要去县城里走亲,想着孩子大了,叫人家贵亲看了也体面些,这才将养了几日。”
“县城里的贵亲?”
刘媒人当时闭上了嘴,神色中又满是琢磨与打量。
毕竟这年头,地域关系闭塞,消息也闭塞,但凡家中有一人得势,那整个族里都能受到好处。
若里正家当真有这门亲戚,来日未尝没有机会把孙女嫁到镇上,亦或县城里。
她顿时又更慎重了。
但自来亲事哪有这样简单?那又何必长辈们发愁呢?
她当下仍是喜气盈盈奉承道:“哦呦,您家竟还在县城里有亲戚,可了不得了!”
面上神色更是分外恳切:
“孩子们以后甭管是出门寻个事做,亦或是成家立业,总有人拉拔着,搭把手,这真真是好福气啊!”
“只是啊,婶子,你也听听我说的这家。”
她做惯了亲事的,此刻好话张嘴就来:
“这家郎君今年十六岁,生得那是样貌端正,个头也不差。”
“且他是家里头的独子,爹妈辛劳一辈子,攒下的家底,可不就是为了给他成家立业的吗?谁家姑娘若是进了门去,当家做主,定有享不完的福气。”
“还有啊,虽说他年纪十六,比咱兰花大个两三岁,但人却是又温和又知礼的,长辈说话也肯听。”
“我之前说,若是成了亲家,咱这边长辈指点着,人家那也是肯听话。”
“这比起来,又比那十二三岁的男娃多出一种好处来:就是年龄大些,人也沉稳。”
“小女儿家拌个嘴什么的,也不会互相呛嘴,定然是能包容的——您说说,咱们这做长辈的,不就想看孩子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吗?”
这话说的多恳切呀!
虽是车轱辘话,但却是能说到许多人的心坎里。
甚至刘媒人还坦然道:
“他家的地定然是不比您家多的,但也有十五六亩,且父母两个身子骨都健壮着,能干呢。”
“请我去时就细细跟咱说了,人家是打听到咱家闺女教养的好,家里头也讲理,这才来请的。”
“若是亲事成了,不算那些茶果点心什么的,只论银钱,他们家给聘礼,能给这个数——”
说着伸出手来,狠狠给余幼姑比划一下:“说是能给八两银呢!”
乖乖,那可是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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