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两边（2/2）

桂清欢准备离府时，崔知礼亲自送她到二门。

廊下风有些大。

走到转角处，崔知礼忽然开口，“姐姐觉得，父亲让我进东宫，是为了太子吗？”

桂清欢脚步没停，“难道不是？”

“也不全是。”崔知礼声音不高，“如今你是宁王妃，我又要进东宫。父亲大概觉得，这样才最稳妥。”

桂清欢终于转过脸，崔知礼神色很平静。显然，她也不是今天才看明白这件事。

“你知道就好。”

“姐姐不生气？”

“以前会。”桂清欢想了一下，“现在懒得气了。”

她伸手替崔知礼把被风吹歪的一点衣领理好，“进了东宫以后，先顾好你自己。父亲若让你做什么，也先想清楚——到底是你想做，还是他想让你做。”

崔知礼点头，走到马车旁，她忽然又叫住桂清欢，“姐姐。”

“嗯？”

“你和宁王……现在挺好的吧？”

桂清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准备你的东宫去，少管我。”

车帘落下来以前，她还看见崔知礼站在廊下看着她。

……

回到宁王府时，已经过了申时。

宁王正在书房，桂清欢进去，便看见昨日那份商税议事文书还放在案上，只是旁边又多了一份重新誊写过的。

她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改了？”

“嗯。”

原本按铺面大小统一加征的一项，被重新拆成几档。经营货物不同、货量不同，承担的数额也不再一刀切，临时摊贩那一栏，还加了一段缓冲期限。

正是她昨日在旁边提过的意见。

桂清欢又往后翻了翻，“真用了？”

宁王从案后抬起脸，“不然昨日给你看做什么？”

“我还以为殿下只是顺便听听。”

“顺便听，也得看有没有道理。”

桂清欢把文书重新放回桌上。

从前他们也交换消息，她说玉京楼、市井和商户的事。宁王拿去判断，至于最后怎么定，是他的事。

最近却有些不一样了。

……

宁王让人给她添了茶，“国公今日说什么了？”

桂清欢接过茶盏，“先夸了一遍东宫，又夸了一遍宁王府。”

宁王笑了一下，“听着倒很公平。”

“可不是呢，然后提醒我，一家人如今分在两处，要彼此照应。”

宁王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国公爷想得很周全。”

桂清欢看他，“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

“他现在摆明了想两边都下注。”

“若只押一边，反倒不像他。”

桂清欢被这一句逗笑，“你倒了解我爹。”

“朝堂上见得久了。”

她喝了半盏茶，忽然问，“你不打算让我以后少回国公府？”

宁王转过脸，“为什么要少回？”

“万一哪日我真把王府的事说给他们呢？”

宁王听完，伸手从案边抽出另一份文书，直接递了过来，“那今日正好还能多带一份。”

桂清欢低头，是一份长安几处坊市商户迁铺后的税额调整草案。

还没定稿，旁边甚至留着宁王自己的批注。

她没接，先看他，“殿下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王妃若真准备拿回国公府，昨日那一份已经够用了。”

桂清欢一下笑出了声。

笑过以后，桂清欢才伸手接过那份草案。

宁王重新拿起笔，“以后这类涉及坊市和商户的东西，定下来以前也都给你看看。”

桂清欢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眸看他，“殿下就这么放心我？”

宁王神色平静，“你若真想拿出去，防也防不住。”

桂清欢笑了，“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但比假话好听。”

她低头又看了两页。

从前宁王给她看的，大多是已经有了方向的东西。如今连尚未定下来的草案，也开始直接摆到她手边。

桂清欢拿起笔，在其中一处圈了一道，“那我可真改了。”

宁王把那页往她面前推近了些，“本来就是让你一起参详的。”

……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宁王处理自己的公务，桂清欢坐在另一侧，看到不合适的地方便顺手添一笔。

翻到东市和西市的税档，她皱了皱眉，“这里不行。”

宁王放下笔，“哪里？”

“东市和西市的客人根本不是一拨，商户做的生意也不一样，不能只按铺面和货量一起算。”

宁王把那一页推到她面前，“你仔细说说。”

桂清欢便把两边客流、商户类型和实际成交差别一项项拆开。

宁王听着，偶尔问一句，随后就在原稿旁边改上几笔。

说到一半，桂清欢忽然想起白日里父亲那些话。定国公还在盘算，如何让宁王府与东宫都成为国公府手里的路。可她和宁王之间，反倒越来越不像最初那桩只讲利益的婚事。

从前是各自拿出自己知道的东西交换，如今却开始有人把尚未定下来的事，直接摆到另一个人面前，让她一起决定。

桂清欢拿起笔，在草案旁边又添了一行。

宁王等她写完，将那一页重新拿回去看了片刻，“这一条留着。”

桂清欢靠回椅背，“总算没白说。”

宁王抬眼看她，“本王一直都有认真在听。”

桂清欢顿了一下，随即低头去翻下一页。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案上的灯却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