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故人（2/2）

当时他们查清的是——真正的济生行已经销籍，可德润堂收到的契书、货单和往来话术，却足以让陈永和相信，对面真的是那家做了多年的老药行，甚至连采购的货都不是随便写的。

西域雪莲，老参，鹿茸。

这些东西与济生行过去做过的生意，到底有多少相似？

真正的济生行过去又和哪些客商往来？

最重要的是去年那冒名的人，究竟只是借了一块老招牌？还是连济生行过去怎么做生意，都摸得很清楚？

这一点，当时并没有往深处追。

……

“你跟他说我了吗？”

“说了。”陈明月点头，“我说你现在也在长安。”

“他知道沈姐姐。去年德润堂的事，他后来回樟树时听人说过。”陈明月笑了笑，“毕竟有人冒了他家的名，他总不可能一点都不问。”

这倒也是，沈知微问，“他当时有没有去官府？”

“去过，不过那时该查的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他只能证明一件事——出那张契书的时候，济生行早就不是孙家的生意了。”

这一点，当初已经足够证明有人冒名。可现在再看，那几本真正属于济生行的旧账，或许还有另一层价值。

陈明月从袖中拿出一张小纸，“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他说沈姐姐若想看，他可以把旧账带过来。不过东西不多，卖铺子的时候留得乱，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能用。”

沈知微接过，“他愿意给我看？”

“愿意，他说本来就是些旧账。而且去年有人拿济生行的名字做了那种事，他自己也一直想知道，那些人到底为什么敢冒这个名。”

沈知微把纸压到桌边，“那让他来一趟吧。”

“什么时候方便？”

“明日下午。”

“好。”

……

第二日下午，孙明远到沈宅时，抱着一只不大的旧木匣。

陈明月先把人领进前厅。

沈知微出来时，他已经站了起来，“沈先生。”

比起早些年见到的时候，他显然沉稳了不少。沈知微与他见过的次数不多，却还是认得出孙济安留下来的几分轮廓。

“坐吧。”

孙明远把木匣放到桌上，“能找到的都带来了。账有四本，我父亲留下的信有六封，另外还有几张以前的货单和客商名录。”

他打开匣子，里面的纸只是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这一年他也没少翻看。

沈知微拿起最上面那本，“这些是济生行关门以前的？”

“对，最后半年都有。”孙明远说，“父亲去世以后，我也没有继续记。后面卖货、清仓，是另外一本清册，那本已经交出去，不在我这里。”

沈知微点头，这反而正好。她现在想看的，本来就不是孙家怎么把济生行卖掉，而是真正的济生行在还正常做生意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

第一本是客商往来。

第二本记供货。

第三本是几类贵重药材的单独账。

最后一本则是外地商路和临时订货。

沈知微翻得不快。

她先看货。

雪莲。

参。

鹿茸。

几样名字陆续出现，与去年德润堂那张假订单上的货，确实有重合。

她的手慢了下来，“济生行以前常做这些？”

“算是。”孙明远坐在对面，“父亲做了很多年药材，寻常货做得更多，不过贵重药也接。尤其是外地客商订货时，会按对方要求备。”

沈知微继续往后翻，“西域客商也有？”

“有，父亲以前认识几个。”

孙明远想了想，“有些直接来樟树，有些是托中间商传话。”

陈明月也凑近了些，她父亲去年收到的那张订单里，恰恰就牵出过一个西域胡商。

沈知微把那本外地往来账单独放到手边，“你父亲以前合作过的外地商人里，有没有一个叫达吾提的？”

孙明远怔了怔，“达吾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想，“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

沈知微把账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在哪一类生意里？”

“应该是西域来的药材客商。”孙明远已经伸手开始翻账，“我父亲以前和几个西域商人做过生意，有些人一年只来一两次，我未必都见过。”

他翻过几页，手指忽然停住，“这里。”

沈知微顺着看过去。

纸上果然写着——达吾提。

后面还跟着一笔不大的药材交易，时间就在济生行停业前几个月。

去年那场案子里，达吾提这个名字曾经随着假契书一起出现，可当时谁都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骗子随手编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人。

如今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达吾提不是凭空捏出来的名字，真正的济生行，确实和他做过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