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故人（1/2）
玉京楼那顿饭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万通继续忙洛阳第二批绢货，玉京楼那边也照常进货、盘账。
沈知微这几日大半时间都在沈宅和万通之间来回，偶尔翻一翻顾承泽送来的旧档，更多时候还是在看眼前的新生意。
隔了两日，陈明月比平时早回沈宅，沈知微正在书房里核第二批洛阳成交账。院里刚传来脚步声，她还以为陈明月又带了什么新药材回来。
结果人一进门，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神色有些不对，“沈姐姐。”
沈知微放下笔，“怎么了？”
陈明月在桌边坐下，“我今日碰见一个人，樟树县来的。”
沈知微动作停了停，长安城里遇见樟树人不算什么稀奇事。可陈明月若只是遇到普通旧识，不至于专门回来跟她说。
“你认识？”
“认识。”
陈明月点头，“孙家的。”
沈知微脑中很快闪过一个名字，“孙济安？”
“他儿子。”
……
孙济安。
这个名字，沈知微当然记得，让她印象深的，并不是孙家当年出了什么案子。
恰恰相反，早在德润堂出事以前，济生行就已经没了。孙济安病逝后，独子无意接手药行，陆续卖掉铺面、货仓，准备进京读书。官府那边，也在同月销了济生行的商籍。可半年以后，“济生行”这个名字却重新出现在了德润堂的账上。那时候，明月的父亲收到一笔五千两的定金，为了替一名西域客商备货，又向所谓的“济生行”支出了五千八百两。
雪莲、老参、鹿茸，都是价值不低的药材。契书上甚至特意写明——所购药材，须出自济生行，可真正的济生行，那时候早就已经关门了。有人只是借着这个经营了三十多年的老字号，把一张已经退出市场的招牌重新挂了起来。陈掌柜信的，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商号，而是济生行留下来的信誉。
“他叫什么？”
“孙明远。”陈明月说，“比我大几岁。小时候我跟着父亲见过他不少次。德润堂和济生行以前本来就有药材上的往来。”
沈知微问，“孙东家去世以后，他不是把铺子和货仓都卖了吗？”
“嗯。”陈明月点头，“后来就来长安读书了。我那时候年纪也小，只听说孙家不再做药材生意，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碰见他。”
陈明月今日原本是去找一批川贝。货还没看到，先听见有人在旁边跟药商争价。声音很熟，她站在人群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孙明远已经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高了，瘦了，穿得也很普通，不像从前济生行还在时那个衣食无忧的少东家。可说话的语气没怎么变，尤其算药材重量时，还是习惯先把整批数拆开。陈明月小时候见过太多次，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也认出你了？”
“认出了。”陈明月笑了一下，“还问我怎么会在长安。我说我现在也做药材生意，他愣了好一会儿。”
沈知微也笑了，“然后呢？”
“我们找地方坐了一会儿。”
孙明远这些年过得不算富裕，也不算落魄。孙济安病逝以后，他没有接手济生行，铺面、货仓，还有城外的一点田产，后来都陆续卖了。
那些银子原本足够他安稳读几年书。
只是长安居，大不易。
读书、应试、日常花销一样不少，时间久了，手里的钱也慢慢薄下来。
好在他从小跟着父亲在药行里长大，药材认得，行情也懂，樟树旧日那些药商里还有几家记得孙家。于是除了读书，他平日也替长安几家药行验货、跑货、找车找仓，赚些佣钱补贴开销。算不上重新做回济生行的生意，只是当年学会的那些东西，到底没有全丢。
“现在还在读书？”
“读，只是没以前那么专心了。”陈明月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他说若实在考不上，大不了继续做药材。祖传的手艺，总归饿不死。”
沈知微点点头，人总得先生活，“你刚才说，是在药材市见到他的。”
“嗯。”
“替哪家药商跑货？”
陈明月摇头，“今日那家我不熟。不过他说自己现在接得杂，有时候只是替人验货，有时候帮着找车、找仓。若是往外地走，也会借大商号现成的路。”
沈知微随口问，“哪家的？”
“万通也走过。”
她的手在账册边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还有别家？”
“有。”
陈明月又说了两三个名字，果然并不只万通，沈知微没再往这一点上多想。
……
真正让陈明月提前回来的，是后来聊到济生行的时候。
两人毕竟都是樟树县出来的，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去年那场事。
孙明远听见“济生行”三个字，神色明显顿了一下，“我后来才知道，还有人拿济生行的名字出去做过生意。”
陈明月看着他，“你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孙明远摇头，“父亲去世以后，我把铺面和仓都卖了，商籍也销了。后面一直在准备来长安，根本没再碰药行的事。等我听说的时候，德润堂那边都已经出事了。”
陈明月沉默片刻，她父亲当初信的，恰恰就是“济生行”三个字。
一个在樟树经营多年的老字号，哪怕东家已经病逝、铺子已经关门，留下来的信誉却还没有那么快消失。
“那你家以前的东西还留着吗？”
孙明远想了一下，“有一些，铺子卖的时候，大部分账都没留。不过我带了几本旧往来账，还有我父亲留下的几封信。”
孙明远笑得有些无奈，“就是收拾的时候舍不得扔，毕竟济生行是我父亲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
……
沈知微听到这里，神色也认真起来，“那些账现在还在？”
“还在。”陈明月点头，“他说就放在住处。”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重新把去年的事情过了一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