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轮回不止（2/2）

脑海中翻涌的思绪一滞，亚摩蒂亚回眸望来，琳特下意识往后缩了几寸，却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时愣在了原地。

“别怕——”亚摩蒂亚上前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让自己的声音努力显得温柔，又伸手指向山下密集如蚁而颇显仓皇的军阵，道：“他们大都和你一样，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而从今天往后，你们也与巨人王庭再无瓜葛。”

她低下头，粗砺的手掌沿着腹部向上挪动，停留在胸脐之间的位置，那里的肌肤好像散发着阵阵灼痛。

所谓脱信仪式，便是要引动血脉之力封印火焰之神留给每一位巨人的烙印，也即是那枚被巨人们视为图腾的恶神独眼，随后宣誓放弃火焰信仰，主动沦为与雾海之外的居民一样的无信之民。

昔日永恒女王与战王一道屠灭旧王庭，对前朝巨人们所做之事也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至少可以保留自己的血脉与传承，以使流传后世的名字依旧能是“火焰巨人”，而非那些与未开化的混种、亚人为伍，被人族视为牲畜的山妖。

“可是大人......”琳特见状胆子稍壮了些，疑惑道：“既然大家几乎都是与我一样从人类转化来的巨人，又与其他人类没什么血仇，为什么还要逃去雾海对面呢？”

她回忆着还曾是人类贵族时读过的邸报，“我听说远东列岛地域辽阔，这些年聚集了不少非人种族，其中很多都成了古龙王朝的子民。之前陛下说不许我们将来再与古龙为敌，若是将来我们去到远东......”

终是因为立场有别，琳特并未说完。

亚摩蒂亚却也不像从前那般脾气暴躁，而是听罢沉默片刻，幽然一叹道：“到底是个孩子啊......”

“许多时候，相互角逐的双方不到其中一方流尽了血，又在漫长岁月里彼此忘记了仇，这世间的争斗与杀戮，又哪有那么容易终结？”

“黄金王朝与风暴王朝也算同出一源，后来一样你死我活，传说邪神艾丝缇与瑟利亚的黑白王更是一族同胞，终究不也是手足相残？”

“斯洛文斯、克朗格、库尔罗斯、奥狄斯、冈瑟弗雷德......这三万六千里极北冰原，几乎每一个能叫出名字的地方都浸透了北境人和王庭巨人的血，细究起来，过半巨人本就是人类所化，可彼此厮杀吞噬至今，这仇怨还解得开么？”

“陛下曾想做那个一统天下，结束所有纷争之人，届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万族之民皆是我族，那是超越黄金王朝，比肩法姆.亚兹拉与永恒之都的不世伟业——唯有那样的万王之王方能终结千年来无尽灾厄的轮回，而我、维基亚、雷克萨尔将军，甚至是我弟弟亚度尼斯和曾经的大祭司古拉格......我们所追求的，正是这一切啊。”

“可我们败了，陛下也好，巨人一族也罢，距离那张镇压此世的王座还是太远了。”

亚摩蒂亚惨然一笑，笑容里除了功亏一篑的疲惫，竟还有一片莫名的释然。

“王庭压不住三大王朝的反扑，更无力替众生阻挡觊觎此界的外神，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却仍一败涂地，故而这王座......终究轮不到我们。”

“它也许会属于路西亚桑克斯，也许属于葛德文，又或许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但在这乱世鼎定之前，如我们这样的无根浮萍，也只有竭尽全力逃往所有人目光之外，才有一线希望活到那轮回终结的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