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两条路（2/2）
距离千草城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席恩蹲在一处废弃的院墙旁边，低头检查着地上的痕迹。
旁边的木门已经有些腐朽，门板上长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
院子里还摆着一张石桌，上面落满尘土。
如果只从外面看，这座村庄似乎只是很久没有人打理。
库丘林站在院门附近，伸手推开一扇半掩着的木窗。
房间里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
墙上还挂着一件旧外衣，桌角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陶碗。
“你以前来过这里？”
库丘林转头看向席恩。
席恩点了点头。
“战争以前，这里还算热闹，往千草城送货的人经常过来歇脚。”
他站起身，朝村庄中央的道路望去。
“后来商路断了，我就再也没来过。”
席恩是旧水渠的一名老斥候。
过去几年，他曾经多次沿着东南商路往返千草城，对附近的山道和村镇相当熟悉。
这次罗德里克听说库丘林准备提前侦察千草城，便让他负责带路。
两人已经离开旧水渠两天多了。
沿途的情况比席恩预想中更加糟糕。
过去能够正常通行的道路，许多地方已经被魔物占据。
他们不得不反复绕行，才能避开那些规模庞大的兽群。
好在库丘林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席恩的想象。
遇上实在绕不过去的魔物，他只需要提枪过去，很快便能将威胁清除。
如今他们终于接近千草城，席恩原本还想着能在沿途的村庄里打听一些消息。
结果走进这座村子以后，却连一个活人都没有找到。
“奇怪，我记得这里以前还有不少人种地。”
席恩沿着村中央的道路走了一段，随后推开一间仓房的大门。
里面原本用于存放粮食的木箱已经全部空了。
几只麻袋被随意丢在角落，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干瘪的谷壳。
库丘林跟了进来，伸手翻开旁边的一只木箱。
箱子里面还有几件旧工具，铁制部分已经生了锈。
“粮食倒是搬得挺干净。”
他看了一眼周围。
“你觉得他们是往千草城逃难去了？”
席恩想了想。
“有这个可能，附近几个村子以前遇上魔潮，都会想办法往千草城跑。”
他说着，又朝外面望了一眼。
“只要能进城，至少还有守军保护。”
库丘林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确实说得过去。
从村里的情况来看，居民离开以前，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粮食来源。
如果他们选择带着最后的口粮前往千草城，也算是合情合理。
不过，村庄里仍然有些地方让他觉得奇怪。
院墙基本完好，房屋也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就连村口那道旧木栅栏，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库丘林又检查了几间房屋。
其中一间屋子里还留着几只陶罐，墙边的木柜也没有被搬走。
一张小床靠在窗边，上面放着已经落灰的旧毯子。
席恩跟着走进来，看到这些东西以后，脸上也露出几分疑惑。
“如果是集体逃难，多少也该带些能用的东西吧。”
库丘林看了他一眼。
“真到了逃命的时候，谁还有空搬这些破家具？”
席恩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他仍然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们已经检查了大半个村庄。
除了零星几处被野兽翻动过的痕迹，始终没有找到居民遭遇袭击的证据。
村里也没有明显的尸体腐烂气味。
库丘林来到村口，重新看向那条通往千草城的道路。
路面上还留着一些旧车辙。
但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打，已经很难判断最后一次有人经过是什么时候。
“先走吧，咱们还有正事。”
库丘林扛起长枪，朝席恩招了招手。
席恩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村庄，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废弃的商路继续前进。
起初，道路两旁还能看见一些荒废的农田。
可越往前走，周围的魔物便越多。
山谷里时常传来低沉的吼声。
远处的树林之间，还能看见成群结队的黑影不断移动。
席恩原本熟悉的几条小路，如今都已经被魔物占据。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大型兽群留下的巢穴。
他们经过一处废弃的石桥时，几头魔物正趴在桥下啃食一具魔物尸体。
席恩刚准备绕路，库丘林便已经提着长枪走了过去。
短促的惨叫声响起以后，桥下很快重新恢复了安静。
库丘林甩去枪上的血迹，转头朝席恩示意。
“过来吧，这条桥还能走。”
席恩看着倒在桥下的魔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这两天已经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
不过，每次看到库丘林如此轻松地解决魔物，仍然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旧水渠的时候，席恩只是听说过这位枪兵的事迹。
如今亲眼见识以后，他才终于明白，罗德里克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法伦一行人。
可即使有这样一位强者带路，附近的情况仍然让席恩越来越不安。
越接近千草城，魔物活动的规模便越发惊人。
他们经过一片低矮的丘陵时，甚至看见数百头魔物聚集在远处的河滩上。
那些家伙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正在争抢食物，另外一些则沿着河岸缓慢移动。
席恩趴在草丛后面，看得脸色发白。
“以前这附近可是有一条运粮的大路。”
他伸手指向河滩另一侧。
“现在连路面都快看不见了。”
库丘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原本宽阔的道路已经被兽群占据，附近还有几头体形庞大的魔物正在活动。
如果想让普通运输队从这里通过，显然需要花费不少力气清理。
不过，库丘林这次的任务只是侦察。
他没必要带着席恩冲进几百头魔物中间，再花时间把它们全部杀光。
“你知道别的路吗？”
席恩连忙点头。
“前面有条猎人走的小道，绕过那座山就能接近千草城。”
库丘林看了看远处的山坡。
“那就走那边，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两人随即退回树林，沿着一条更加隐蔽的小路继续前进。
这条路明显已经荒废许久。
一些地方长满了藤蔓，附近还散落着倒塌的树木。
席恩凭着记忆辨认方向，库丘林则负责处理偶尔出现的魔物。
他们在山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较高的山脊附近。
席恩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
“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见千草城了。”
库丘林点了点头，顺手将挡路的藤蔓挑开。
两人沿着最后一段山路向上攀登。
可随着地势逐渐升高，周围传来的魔物吼声也越来越清晰。
席恩原本还准备向库丘林介绍附近的地形。
等他走到山脊边缘，看清下方的景象以后，声音却突然停住了。
库丘林紧跟着来到他身旁。
山脊另一侧，是一片被丘陵和河谷环绕的广阔平原。
过去分布在平原上的农田、道路和村庄，如今几乎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远处的树林之间，到处能够看见魔物活动的痕迹。
大片黑影沿着山谷缓缓移动，有些兽群甚至直接占据了废弃的农田。
几条原本通往千草城的商路，也已经被不同规模的魔物群阻断。
库丘林放眼望去，发现附近几十里的土地上，几乎每一处重要通道都有魔物出没。
而在这片被魔物占据的土地中央，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市依旧矗立着。
“那就是千草城？”
库丘林伸手指向远处的城墙。
法伦去过千草城，但是当时并没有把库丘林召唤出来，所以库丘林也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千草城。
席恩怔怔地望着那座城市，过了片刻才慢慢点头。
“是，那里就是千草城。”
远处的城市依山而建，外围分布着数道高大的防御工事。
城墙上还能看见不少正在活动的人影。
几座高耸的塔楼立在城内，塔顶不时有魔力光芒闪过。
不过，原本围绕城市修建的外围建筑，如今已经大面积损毁。
城墙上留着许多修补痕迹，部分地方甚至还能看见临时加固的木制防御设施。
更加令人心惊的，是城墙附近聚集的魔物。
那些家伙沿着外侧的丘陵和道路不断活动，数量远远超过旧水渠附近出现过的兽群。
有些魔物正试图靠近城墙，随后便遭到守军的远程攻击。
随着几道法术光芒亮起，靠近城墙的魔物接连倒下。
可远处的兽群仍然没有散去。
席恩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城竟然还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旧水渠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千草城的准确消息。
席恩原本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如今亲眼看见城墙上仍然有人防守，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稍微落了下来。
不过，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很快重新紧张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魔物？”
席恩放下望远镜，忍不住朝周围的山谷看去。
战争以前，这一带曾经是绿茵联盟相当繁荣的农业区域。
千草城附近分布着大量村庄，商队每天都能沿着道路往返。
如今那些地方却已经变成了魔物的活动区域。
库丘林站在山脊上，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城市。
他能够看见，千草城的守军正在持续清理靠近城墙的魔物。
其中一些防御手段相当有效。
几处塔楼上部署着大型召唤术式，城墙附近还有武装召唤师负责处理突破外围防线的敌人。
偶尔有体形庞大的魔物接近，城内便会升起更加明显的魔力波动。
那些攻击足以将大部分普通魔物直接击杀。
库丘林看了一会儿，逐渐收起了先前轻松的神情。
千草城的防御能力显然不弱。
至少目前看来，城里的守军仍然能够抵挡魔物的正面进攻。
但他们已经被迫将大量力量集中在城墙附近。
至于城外那些原本用于耕种和运输的土地，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用途。
在这种情况下，城市内部即使拥有再多的幸存者，也很难依靠附近的土地获得食物。
而从外围道路被封锁的情况来看，外面的运输队恐怕同样很难进入千草城。
库丘林眯起眼睛，又看向远处一段受损的城墙。
那里有几名武装召唤师正在协助守军处理魔物。
他们的动作依然熟练，但其中一些人明显已经相当疲惫。
一名手持长柄武器的战士刚刚击退靠近的魔物，便不得不靠在墙边喘息片刻。
随后，又有其他守军上前接替了他的位置。
席恩顺着库丘林的目光望去，脸色也逐渐沉重下来。
“这样打下去，城里的人得有多少还能休息？”
库丘林见过不少规模远比眼前更加庞大的战场。
可千草城现在面对的问题，显然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即使这些守军能够挡住今天的进攻，明天依旧需要继续战斗。
而周围的魔物，却似乎根本没有减少的迹象。
“城里应该还有几个相当厉害的家伙。”
库丘林看着远处的防御设施，随口说了一句。
席恩转头望向他。
“库丘林阁下，您能看出他们的实力？”
库丘林点了点头。
“这么多魔物围着，城墙还能守到现在，总得有人能镇住场面。”
他说完，又看了看城墙上不断亮起的法术光芒。
“不过光靠这些人一直守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
席恩沉默下来。
他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千草城即使能够抵挡魔物，也不代表城内拥有足够的粮食。
而附近那些原本能够提供补给的村庄，如今已经大部分失去联系。
想到刚才经过的那座空村，席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些消失的村民，究竟有没有成功逃进千草城？
如果他们真的进去了，城内又要多出多少需要吃饭的人？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席恩立即抬起头。
千草城靠近东侧的一段城墙上，几处塔楼同时亮起了魔力光芒。
大量守军开始向那边移动，原本分散的召唤兽也迅速调整位置。
库丘林顺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城外一处低矮的山坡后方，忽然涌出了一股规模庞大的魔物群。
那些魔物沿着道路向城墙移动，前方还有几头体形格外巨大的家伙。
随着兽群逐渐靠近，城头的远程攻击也开始变得密集。
数道耀眼的法术光芒从防御塔楼上射出，在魔物群前方接连炸开。
大量魔物被直接掀翻，附近的地面也随之扬起大片尘土。
但后方的兽群仍然不断向前涌来。
几头体形庞大的魔物顶着攻击继续推进，很快便接近了城墙外围的防御区域。
席恩握紧望远镜，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他原本以为，千草城既然还在，就说明当地的情况多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可如今亲眼看见这场战斗，他才终于明白，守军每天究竟在面对什么。
库丘林则始终站在山脊上，认真观察着城墙附近的变化。
他能够看出，那些守军配合得相当熟练。
即使突然遭遇规模庞大的兽群，防御阵形也没有立即混乱。
不过，城墙上的人手明显十分紧张。
部分守军刚刚完成一轮攻击，便不得不立即调整位置，应对另一侧靠近的魔物。
偶尔还有伤员被同伴从城墙上抬走。
远处的钟声持续响着。
席恩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库丘林阁下，这座城还能撑多久？”
库丘林没有立即回答。
仅凭眼前的战斗，他还无法判断城内究竟剩下多少粮食和可用兵力。
不过，千草城目前面临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罗德里克此前掌握的情报。
他重新看向那片被魔物占据的平原。
随后，又将目光移回远处依旧坚守的城墙。
“先回去吧，得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御主。”
席恩点了点头，重新将望远镜收回腰间。
两人沿着山脊向后退去，准备从来时的山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树林的时候，千草城方向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
库丘林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的城墙上，又有一道耀眼的魔力光芒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