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石铃村的石头（1/2）
离开旧水渠的第二天，法伦见到了月读命口中的石铃村。
严格来说，他现在还没走到村子。
两人正沿着一条废弃的矿道向东北前进。
道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偶尔能看见几根腐朽的木桩。
那些原本用于运送矿石的轨道早已锈蚀，断裂的木板散落在泥土里，只有车轮碾出的浅沟还依稀可辨。
月读命走在前面。
他仍维持着平日的姿态，步伐不紧不慢，衣角没有沾上多少泥水。沿途的荒草和废弃矿车似乎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只有遇到分岔时，他才会稍稍停步，确认方向。
法伦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简单的路线图。
“所以，你原本只是去柳溪村调查，后来才发现这里？”
“嗯。”
月读命应了一声。
“柳溪村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我检查了周围几条旧路，发现这边还有一座村庄。沿途有些痕迹，像是有人长期搬运重物。”
他说话一向简洁，很少为了让别人听懂而多费口舌。
法伦早已习惯了这一点。
他们曾并肩冒险，也见过彼此陷入困境时的模样。
月读命认可法伦的判断，却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即使是向法伦解释情况，他也不喜欢把一句话拆成三句。
“然后你发现了什么？”
“我先观察了半天。”
月读命侧过脸，看了法伦一眼。
“我不认为在情况不明时贸然闯进去，是个好主意。”
“这倒是挺像你的作风。”
法伦笑了笑，没有继续调侃。
他知道月读命的实力。
以对方的单兵作战能力，即使遇上普通的高阶魔物，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能让他亲自返回旧水渠找人，显然不只是因为村里出现了几只奇怪的东西。
果然，月读命接着说道：“我在那里看见了几只沼泽怪物。”
“沼泽怪物？”法伦想到了之前的消息。
“外形接近。身体柔软，能够改变形状，也能用身体包住石块，将其搬走。”
法伦想了想。
“会搬石头的魔物？这听起来倒不算稀奇。”
“它们没有破坏沿途的建筑。”
月读命的语气没有变化。
“它们在挑选石头。”
法伦脚步一顿。
“挑选？”
“大小、形状，似乎都有要求。它们会把石头运到同一个地方。搬运时还有分工，有的负责寻找，有的负责运输。我没有看见它们彼此争抢。”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观察报告。
“我接近以后，它们受到了惊吓，立刻逃走了。”
“攻击你了吗？”
“没有。”
月读命瞥了他一眼。
“我没有看出它们有这个打算。”
法伦摸了摸下巴。
如果只是普通魔物，见到一个陌生人闯入领地，主动攻击并不奇怪。
即使它们有一定智慧，也不代表它们一定会避开冲突。
可月读命说，那些东西表现得更像受了惊吓的......普通人。
“你是觉得，它们有智慧？”
“我认为它们的行为值得调查。”
月读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至于它们究竟是什么，我不会在看清之前妄下结论。你拥有生命领域，或许能发现我无法确认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语气仍旧冷淡。
“所以，我亲自回来找你。”
他只是做出了判断，然后将法伦带到了这里。
法伦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看看它们究竟在忙什么。”
月读命转回身，继续带路。
“快到了。”
石铃村坐落在两座低矮山丘之间。
两人翻过最后一道坡时，村庄的全貌便展现在眼前。
这里比法伦想象中保存得更好。
村口的道路还算平整，几栋石砌房屋依着坡地排列。
屋顶有些破损，却没有大片坍塌的迹象。
几棵老树长在院墙边，枝叶已经伸进了无人打理的屋檐。
没有人。
村口没有守望的村民，屋顶也没有炊烟。风从空荡荡的街道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撞在一扇半开的木门上。
法伦走进村子，先看了一眼最近的房屋。
门没有被暴力破坏。
他推开门，屋内的桌椅摆放整齐，墙边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旁边还有两只陶碗。
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木柴，数量不多，却足够一家人烧上几天。
桌上甚至还放着半卷没有用完的麻绳。
法伦转身又检查了隔壁的屋子。
情况差不多。
有人用过的床铺，收在柜子里的衣物，木箱里的杂物，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几件金属工具被随意靠在墙边，表面已经蒙了一层灰。
他沿街走过几户人家。
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发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这不像遭遇袭击后匆忙逃走的样子。
法伦在一处院门前停下，目光落在院墙上。
墙的一侧缺了一大块。
缺口边缘并不整齐，却也没有被撞碎的痕迹。
原本砌在上面的石块已经不见了，只剩几处浅浅的凹槽。
墙脚还留着几块较小的碎石，像是拆除时没有搬干净。
他走进院子，又看见一座空荡荡的石制底座。
底座上留着一圈磨损的痕迹，周围的地面却很干净。
“这里原来放着什么？”
月读命看了一眼。
“石铃。”
“村名的由来？”
“应该是。村口有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石铃村。当地人过去用石制警铃提醒矿工开工和收工。”
法伦低头看着空底座。
“连这个都搬走了？”
“嗯。”
月读命没有多作解释，抬手指向街道另一边。
那里的情况更加明显。
村中道路原本铺着石板，如今只剩下两道断断续续的石面。
中间的大部分石板都被取走了，露出
路旁的排水沟也少了许多盖板，几处院门前的石阶只剩下最底下的一层。
再往前，原本用于研磨谷物的石磨也不见了。
磨盘下方还留着圆形的凹痕，周围散着一些细小的石屑。
法伦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
石质普通，边缘有新鲜的断裂痕迹。
“不是很值钱的东西。”
“至少不值得专门派人来偷。”
月读命说。
法伦又检查了附近几处房屋。
有些院墙被拆掉一部分，有些则完整无损。
被拆走的石料似乎也没有固定的规律。
大的石板、小的石块、磨盘，甚至某些已经没有实际用途的石制摆件，都在失踪之列。
可那些容易携带的金属工具还留在屋里。
法伦走进一间仓房。
里面有几只木桶，几个破旧的麻袋，还有一把生锈的铁锹。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霉的谷物，数量不多，却没有被全部搬走。
他伸手拨了拨麻袋。
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如果是逃难，至少也该带走衣服和工具。”
法伦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如果是抢劫，石头又有什么用？这么费力，能换几块面包？”
月读命没有回答。
他走到街道中央，俯身查看地面。
“看这里。”
泥土上有几道浅浅的拖痕。
它们从几处被拆掉石板的地方延伸出来，沿着道路向村外移动。痕迹并不连续，有些地方还留下了湿润的印子，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停留过。
法伦蹲下看了看。
那不像车轮压出的沟，也不像人类拖着沉重石块留下的痕迹。
月读命指向村子东北角。
“最后都通往那边。”
那里正是旧矿场的方向。
法伦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遍空荡荡的街道。
如果这里发生过一场灾难，至少应该留下一些能够解释现状的东西。可石铃村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也没有遭到彻底洗劫。
村民不见了。
生活用品还在，石头却少了大半。
而且，搬运似乎仍在继续。
“走吧。”
法伦将路线图收起来。
“去看看它们把石头运到哪里了。”
旧矿场位于村庄后方的一片缓坡上。
还没靠近，法伦便看见了几架倒在地上的运矿车。锈蚀的车轴埋在草丛里，旁边的木轨已经腐烂。
过去堆放矿石的空地上长满杂草，只在中间留出了一条明显的通道。
那条通道没有车轮印。
地面上散布着细小的碎石，几道湿痕从空地边缘延伸过去，通往一处半塌的石砌建筑。
月读命抬起手，示意法伦停下。
前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石块在地上缓慢移动。
两人绕过一段矮墙，从侧面看向那片空地。
几只沼泽怪物正在搬运石头。
它们的身体呈暗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胶质。
没有清晰的骨骼和关节，移动时却能将身体收缩、拉长，伸出几条粗细不一的软肢。
其中一只正用身体包住一块半人高的石料。
石头陷进它的躯体，随着那团胶质缓慢移动。另一只体形较小的怪物跟在旁边，负责将沿途散落的碎石收拢起来。
它们并不只是把东西往前推。
每当走到岔路口，那只较大的怪物都会稍稍停顿，像是在辨认方向。
随后，它会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继续前进。
另一边还有三只怪物。
它们正在挑选堆在地上的石块，将形状比较规整的放到一旁，再把碎石推到另一处。
法伦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些家伙确实有分工。
至少，它们没有毫无目的地乱搬一通。
“你之前看见的，就是这种？”
月读命点头。
“我没有靠得太近。”
法伦没有立即走出去。
他将感知缓缓展开。
生命领域覆盖周围时，附近的草木和虫兽首先映入感知。随后，他捕捉到了那几团异常的生命气息。
它们是真正的生命。
不是幻象，也不是单纯由魔力凝聚出来的躯壳。
可它们的状态又与法伦熟悉的生命有所不同。
那几团生命气息显得十分黏稠，彼此之间也有某种相似之处。
法伦无法从中辨认出魔兽的特征，更无法据此判断它们过去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些生物并非毫无生机的魔法造物。
至于它们是否受到过深渊污染，眼下还不能下定论。
法伦收回感知，正准备再观察一会儿，最靠近他们的那只怪物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向内收缩。
原本包裹着石头的软肢猛地松开，石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怪物也停了下来。
几团灰色的身体朝同一个方向转动。
它们发现了法伦和月读命。
短暂的停顿之后，那些怪物突然乱了起来。
一只直接缩进旁边的石堆后面，另一只则转身钻进了废弃建筑。还有两只丢下石块，沿着来时的路飞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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