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石铃村的石头（2/2）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它们甚至没有尝试靠近两人，只想尽快离开视线。
法伦愣了一下。
“我看起来有这么吓人？”
“也许是你的魔力。”
月读命的回答依然平淡。
“也可能是它们不习惯见到陌生人。”
“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法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些逃跑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只体形较小的怪物从石堆旁滑了出来。
它逃得慢了些，身体边缘还粘着几块碎石。前面那只较大的怪物已经跑出去一段，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后，竟然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体。
那只小怪物还在原地，慌乱地挪动着，似乎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了。
较大的怪物又折了回来。
它伸出一条软肢，将小怪物裹住，随后才重新朝矿场深处逃去。
法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看见过不少魔物。
有些魔物会聚集行动，有些也懂得保护幼体。
可眼前的场面，仍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只大怪物已经逃出了安全距离。
它完全可以独自离开，却又主动返回，带上了落在后面的同伴。
整个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你之前也见过？”
法伦问道。
“见过一次。”
月读命看着怪物消失的方向。
“它们会避开我，也会照顾落在后面的同伴。我接近时，它们的反应不像准备攻击。”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杀掉未知的东西。”
这句话从月读命口中说出来，并没有表现出怜悯，也没有因为那些怪物的举动便认定它们无害。
他只是认为，眼下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将它们视为敌人。
法伦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动手。”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刚才被丢下的石块旁边。
石头表面有几处湿润的印记。
附近的地面也留下了拖动痕迹，一直延伸到废弃建筑后方。法伦顺着痕迹望去，发现那里还有一条被杂草遮住的旧路。
路面上的碎石同样被清理过。
这条路通向矿场深处。
“它们把石头运到里面去了。”
月读命走到他身侧。
“我之前也是沿着这条路追踪。不过，矿井内部的情况比外面复杂，我没有继续深入。”
法伦看了看前方。
“你做得没错。我们连它们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直接闯进去。”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现在既然来了，总不能只站在外面看。”
月读命没有反对。
他只是转过身，沿着那条旧路走去。
法伦跟在后面。
矿井入口比他们预想中保存得更好。
原本堵在门口的杂草和腐木被清理到了两边，几块松动的石头也被挪开了。入口上方仍然挂着一块残破的木牌，字迹已经被雨水侵蚀得难以辨认。
地面上堆着不少石料。
其中有些是普通的碎石，有些则明显来自村里的建筑。法伦甚至看见了一块带着凿痕的石板，边缘还残留着过去铺路时留下的缺口。
他蹲下摸了摸。
石头上的痕迹很新。
“看来它们确实把村里的东西搬到这里了。”
月读命站在入口旁，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搬运的路线不止一条。至少有两处通道通向更深的矿区。”
“那就沿着石头最多的那条走。”
法伦取出一枚照明用的魔法石。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矿道。
两人进入矿井后，空气明显潮湿起来。墙壁上渗着水，脚下不时出现浅浅的积水。过去支撑矿道的木架已经腐朽，有些地方只剩下半截断木。
但一路走来，他们看见了不少新的痕迹。
几处坍塌的石块被清理到两边。
积水最深的地方铺了几块平整的石板，刚好能够让人通过。原本堆在岔路口的碎石也被移走，露出后面更深的通道。
这些工作做得谈不上精细，却很实用。
法伦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它们是在修路？”
“也可能是在清理矿道。”
月读命扫了一眼前方。
“至少，搬运石头与进入矿井有关。”
两人继续向前。
走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这里过去应该是一处矿石中转场，地面残留着几条锈迹斑斑的轨道。
如今，空地上堆满了石块。
它们被分成了几堆。
形状规整的石板放在靠墙的位置，大小相近的石块堆在另一侧。还有一些碎石被集中在低洼处，周围用较大的石料围了起来。
靠近积水的地方，则排列着一圈高低不一的石块。
法伦走过去看了看。
水流被石块引向旁边一条较浅的沟渠，避开了中间的空地。
他蹲下身，拨开一块石头旁边的淤泥。
“它们还会处理水？”
“看起来如此。”
月读命站在不远处，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这些排列并非随意形成的。”
法伦抬起头，看向那些分门别类堆放的石料。
如果只是想把石头搬进矿井，根本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把它们全部堆在空地上就够了。
可这些怪物显然有自己的安排。
它们在清理通道，挪动障碍物，还将不同的石料分开摆放。甚至连积水的流向，也在它们的处理范围之内。
这已经不像一群魔物偶然聚集在矿井里。
更像是有人给它们安排了一项工作。
又或者，它们自己知道应该做什么。
法伦站起身，沿着那圈石块往前走。
越往矿井深处，搬运留下的痕迹就越明显。
一些较新的石料堆在通道两旁，几块被拆下来的石板则横放在低洼处。前方还有一处狭窄的裂隙，原本可能已经无法通行，如今却被清理出了勉强容人通过的空间。
法伦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将生命领域向前延伸。
几团熟悉的生命气息出现在感知边缘。
那些沼泽怪物还在里面。
而且数量比外面更多。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法伦的靠近，原本轻微的活动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矿道深处传来几声石块摩擦的动静。
月读命抬起眼。
“它们在逃。”
法伦没有回答。
他也察觉到了。
那些生命气息正在向更深处移动，但并没有完全散开。它们似乎正在集中到某个地方，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当紧密的距离。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左侧的矿道比较宽，地面堆着不少石料。右侧则低矮得多，入口附近有几块刚刚搬来的石板。
几只沼泽怪物正挤在右侧入口前。
看见法伦和月读命出现，它们立刻停了下来。
其中一只体形较大的怪物向后缩去，身体几乎贴住了墙壁。另一只则横在入口前方，伸展身体，挡住了后面的通道。
它们显然很害怕。
法伦甚至能察觉到，那些生命气息正在剧烈波动。
可它们没有逃走。
至少没有全部逃走。
其中两只退到了后面，另外几只则留在入口前，笨拙地挪动身体，试图将整条通道堵住。
法伦停下脚步。
月读命也没有贸然上前。
两人都看得出来，这些怪物并不想与他们交战。它们的动作杂乱，甚至有些狼狈，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位置。
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比它们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法伦抬起手，示意月读命暂时不要靠近。
随后，他缓缓收敛了外放的魔力。
“别紧张。”
他试着放低声音。
“我们只是来看看。”
那些怪物当然没有回答。
它们甚至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只能让身体表面不断起伏，偶尔挤出几声湿润的摩擦声。
法伦没有继续逼近。
他站在原地，重新展开生命领域。
这一次，他将感知绕过那些挡路的怪物，缓缓探向它们身后的矿道。
很快，更多生命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不止一团。
也不止两三团。
那些生命气息分布在矿道更深处，有强有弱，彼此之间的状态也不完全相同。它们大多安静地停留在那里，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活动迹象。
法伦微微皱起眉。
如果只有眼前这些沼泽怪物，他还可以将它们理解为某种聚集活动的特殊魔物。
可后面那些生命气息又是什么？
月读命显然也察觉到法伦的神色变化。
“里面还有东西？”
“有生命反应。”
法伦没有贸然下结论。
“数量不少。我现在还分辨不出来。”
他重新看向挡在入口前的几只怪物。
其中一只稍稍向旁边挪动了一点，却仍然没有让开道路。它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又像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这里。
法伦忽然想起刚才那只折返回去接同伴的怪物。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向前一步。
“看来，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它们愿意跟我们接触。”
月读命看着那些沼泽怪物，神情依旧冷淡。
“如果它们始终不肯让路呢？”
法伦想了想。
“那就先不进去。”
他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
“既然它们一直在搬石头，总会有需要出来的时候。我们可以等，也可以先弄清楚它们究竟在修什么。”
月读命没有反对。
他只是看了法伦一眼，随后也退回到通道另一侧。
那些怪物没有追上来。
它们仍然守在入口前，直到确认两人没有继续靠近，才稍稍放松下来。
矿井深处重新响起了石块移动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
法伦站在岔口外，听了片刻。
他原本只是想查清楚一座村庄为什么会突然失去居民。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石铃村的房屋还在，家具还在，许多生活用品都没有被带走。偏偏那些不起眼的石头，被一块接一块地搬进了废弃矿井。
而做这些事的沼泽怪物，似乎并不打算伤害任何人。
它们只是害怕他们。
同时，也在竭力保护矿井深处的东西。
法伦看着那条被堵住的通道，轻轻吐了口气。
“月读命。”
“嗯？”
“我现在有点好奇了。”
月读命没有立即接话。
片刻后，他才淡淡说道：
“这也是我带你来的原因。”
矿道深处，又传来了一阵石板摩擦的声响。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最后才慢慢停下。
而挡在入口前的几只沼泽怪物，始终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