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几方起伏(2/2)
“王叔,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翘起腿来:
“你走之前说等回来再说,可你也没说让我别跟人打交道啊。三皇子来请我跑马,我去了;他送礼来,我收了。这是礼尚往来。难不成我到了大历,就该天天闷在驿馆里哪儿也不去?那大历人还当咱们北丹人不懂礼数呢。”
津律泰被她堵了一句,脸色沉了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叔,”
呼兰伦打断他,伸手端起那碗羊杂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放低声音:
“你走之前是怎么说的?你说北丹那边有事,得回去一趟。你回去了,四哥留下替你办差。如今四哥把差事办得差不多了,你回来了,张嘴就问我跟三皇子走得近不近。怎么,王叔是怕我把这门亲事办砸了,还是怕我办得太好了,回头没你什么事了?”
津律泰的脸色彻底变了。
呼兰伦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跟方才接他进门时一模一样,甜丝丝的,跟碗里的羊汤似的冒着热气。
“王叔别生气嘛。我不过是跟三皇子跑了几回马,吃了两顿酒,旁的事什么都没做。你回来得正好,父汗那边还等着你回去复命呢。至于这桩亲事怎么办,你跟我四哥商量着来就是了。”
她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芝麻粒儿,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王叔,那个贺家的五姑娘我见过了。人挺好的,安静,长得也齐整。就是性子闷了些,怕是不太合你的胃口。你要是真娶了她,往后可得多担待些。”
当夜,呼兰伦去了一趟三皇子府。
她是悄悄去的,没走正门,走的是后门。
三皇子府上的长史把她引进去的时候,三皇子正坐在书房里看折子,见她来了,把折子合上搁在一边。
“公主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呼兰伦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才说:
“我王叔回来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
“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兴师问罪,说我跟你走得太近。”
呼兰伦把茶碗搁下,看着三皇子:
“我跟他说,我不过是跟你跑了几回马,吃了两顿酒,旁的事什么都没做。他信不信我不知道,可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我王叔那个人看着粗,心思细。他回来之后,肯定会去找皇上,说这门亲事他也有份。到时候皇上要是问起来,你打算怎么回?”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站了站,又走回来坐下,看着呼兰伦:
“公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呼兰伦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门亲事,我不嫁了。”
三皇子一愣。
“你别急。”呼兰伦抬手止住他,“我不嫁你,不是因为看不上你。是因为我嫁给你,对你我都没好处。你想想,你在大历几个皇子里头不上不下的,娶了我,顶多就是多了个北丹驸马的名头。可这名头能当饭吃?能替你争皇位?”
三皇子没有说话。
呼兰伦继续说:
“可我要是不嫁你,嫁给二皇子呢?”
三皇子的眼睛动了一下。
“二皇子的外家是苏家,苏家手里攥着北边兵权,跟我北丹打了这么多年仗,表面上是死敌。可这几年边境上的仗,你们大历人心里头没数?雷声大雨点小,打来打去,折损的兵马越来越少。我四哥打了这几年仗,他说苏家的兵有时候明明能追穷寇,偏偏撤得干干净净。你说这里头没有猫腻,谁信?”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
呼兰伦这话戳到了点子上——
苏家跟北丹之间的关系,朝中早有人疑心,可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皇上心里头怎么想的,没人猜得透。
“你的意思是,你嫁二皇子,苏家跟北丹就成了姻亲,往后这仗就更打不起来了。”
三皇子慢慢地说。
“打不起来还不好?”
呼兰伦笑了一声:
“打不起来,北丹跟大历就能安安心心做生意。边境上太平了,你父皇高兴,苏家高兴,北丹也高兴。可这里头有一桩难处——你父皇未必肯点头。他要是疑心苏家跟北丹有往来,二皇子娶了我,就是把这层疑心坐实了。所以这事儿,不能由我出面去提,得由你父皇自己觉着合适才行。”
三皇子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公主想让本王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呼兰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你只管照常跟我来往,该跑马跑马,该送东西送东西。我王叔越是看咱们走得近,越会以为这门亲事板上钉钉。等他把这事儿捅到你父皇跟前,你父皇问起来,你就说——太子还没大婚,北丹公主若是嫁太子,倒是更合规矩。”
三皇子愣了一下:
“太子?”
“太子。”
呼兰伦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嫁太子,对你只有好处。太子才十四,东宫的事他做不了主。我进了东宫,你往后在朝堂上就有了个替你说话的人。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她说完就走了,还是走后门。三皇子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后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忽然想起朱成康送他那坛酒时的心情。
那时候他还想不通朱成康为什么要把呼兰伦往他这儿推,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
朱成康不是推,是知道这公主不好惹,把烫手的山芋扔给别人罢了。
可他朱谦昀接了这山芋,就没打算白接。
呼兰伦回到驿馆时,津律泰还在院子里坐着,见她从外头回来,他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散散心。”
呼兰伦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食的猫:
“王叔,你早点歇着吧。明儿还得入宫面圣呢。”
她上了楼,把房门关上。门关严了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听着就是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