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2/2）

赌坊内热气熏人，汗味、烟味、铜钱味混杂在一起。四处可见满面油光、眼布血丝的赌客，以及那些环伺周围、一脸横肉、目光警惕的壮汉，确是个不好相与的龙潭虎穴。廖晗推着瑟瑟发抖的陈四往前挪，陈四吓得腿肚子转筋，脸上却还得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对每一个扫过他的凶狠目光都点头哈腰。

“这地方，谁是东家？”廖晗站定，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话音未落，已有几个膘肥体壮的大汉面目阴沉地围拢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搭上廖晗的肩膀。然而，就在那接触前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大汉不知为何，竟同时闷哼一声，手脚发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踉跄瘫倒在地，再使不上半分力气。

这变故让周遭一静。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缓缓让出一条通路。通路的尽头，主座之上，一个身着锦缎华服、指戴玉扳指的人正安然端坐，手里把玩着两颗莹润的核桃。他身旁，一名衣着精致的女子垂首而立，安静地伺候着。

“何必呢？”主座上的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松弛，“来赌钱，不就图一乐么？”

廖晗打眼一瞧，嗤笑一声：“老子来赌钱，怎么，不欢迎？还动手动脚，这就是你们赌坊的待客之道？”

主座上的人倒是颇沉得住气，闻言甚至拱了拱手，态度客气得近乎虚伪：“是我的人不懂事，我在这儿给客官赔个不是。不知客官……打算怎么玩？”

“不是我玩。”廖晗说着，将身旁抖如筛糠的陈四像拎小鸡似的往前一提溜，“听说这小子，老婆本都折在你们这儿了，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和三岁孩儿等着米下锅。老子今日心善，特来救救他。”

这下，所有目光“唰”地集中到了陈四身上。他顿时成了众矢之的，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缩着肩膀，活像只受惊的鹌鹑，一动不敢动。

“客官怕是……叫这无赖给骗了。”座旁有人阴恻恻地开口，“这家伙就是个满嘴谎言的滚刀肉。他欠了一屁股债，家里早没人了！自个儿的媳妇早几年就被他气跑，为了还赌债，连闺女都卖了！如今就光杆一个，哪来的老母孩儿？”

“噢？”廖晗尾音上扬，慢悠悠地转过头，歪着脑袋，用一种打量新奇物件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面如死灰的陈四，“当真？”

陈四浑身一激灵，噗通又跪下了，扯着廖晗的衣角急声道：“爷！我的亲爷！您别听他们胡说！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廖晗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未歇，他随手一甩，便将陈四像个破麻袋般扔到了中央最大的那张赌桌前。而后，他漫不经心地一抬手——不远处，一张沉重的红木太师椅竟兀自平滑移动，“吱呀”一声，稳稳停在他身侧。廖晗顺势一坐，翘起腿，姿态肆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