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难辨(八)(2/2)
坚硬的白石墙,高高耸立。阪泉咸湖的三大支流,汇聚到蒲丰城的石墙下,咆哮东流。
蒲丰城一地扼三方。一直由西黎控制。姜时珩特别重视蒲丰城。其优越的位置,任何地方,都无法代替。所以,他调来姜泠,重兵把守。
咸滩上,长满梭熏草。隗魁兵踩在软绵绵的草地,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夸父扶着溪珉,突目饱含深情。
溪珉腹凸如鼓,怀孕六甲。他已把溪珉送到赤水。谁知,她放心不下他,执意跟随而来。
夸父食用狌狌,只用十天十夜的行程,便到达泉池。本来,他可以比姜明鲲早到阪泉,没想到,在泉池的五岔堤,走错了道。迷失了方向。眼瞅妻子即将待产,借巽易渡行的法术,随着狌狌用尽,行走愈发艰难。长长的队伍,缓慢行进在一望无际的咸滩。用时已达一个月,还在咸水遍布的草滩转圈。很多族兵,要么被泥沼吞没,要么忍受不住饥饿,相继倒下。
“赤帝,且看!”昔燋浓须一努。指着远处的白石城,兴奋道:“此处莫不是阪泉?”
“阪泉的土城,为黄褐色,绝非白色。”夸父摇摇头,叹道:“勿论谁在驻城,先休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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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琴音缭绕。姜泠跪坐草垫,他眯眼下垂,指头随着琴音,不停抖动。
奉命驻守蒲丰城,为了排解寂寥,他带来蝶影。相投的兴趣,两人仿似知音。整天沉浸在音律境地。
“将军,夸父求见!”族兵走进来,附在他的耳边。
“夸父不去阪泉,为何来蒲丰城?”姜泠很是好奇。他搂着蝶影的腰,来到城头。
俯视隗魁族兵,薄裾单裹,浑身沾满泥点子。一个个面黄肌瘦。深凹的眼睛,因长时间的困乏,变得黯淡。如此狼狈不堪,实难想象,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辉煌。
驻守蒲丰城,当然不是姜泠的意愿。他深知姜时珩的用意。两人同为二代蚩尤姜宏宇的嫡孙。论才能、战技,姜时珩远逊他。姜泠曾是接位西黎黎主的热门人选。有时候,机会来了,拦都拦不住。
老黎主巡视泉池,竟然遭到鹾工的行刺,幸亏姜时珩在场,及时搭救。
蒲丰虽说一地扼三要,仍然属于偏远的不毛之地。由于上游过度采咸鹾,这里的湖水,不那么咸。人口流失得很快,方圆几千隶首,常住人口不到五千人。大多数居住蒲丰城。
姜时珩名义上让他驻守蒲丰城,其实怕他在都城篡位。当然,能当上西黎黎王,确实姜泠的梦想。
此时,看到夸父,他突然有了主意。假如,把蒲丰白送给夸父,凭他义云盖天的性格,绝对不答应。如果激怒他,让他攻打城池,再假装逃回泉池…
“夸父想在蒲丰休整两日,再相助神农氏,望将军打开城门!”夸父抬头仰望,鼓眼闪烁着无奈。他下意识搂紧溪珉,希望他和蝶影看到她的孕腹,尽快打开城门。
“溪珉对我有师恩,将军,打开城门吧!”蝶影心生怜悯,用哀求的口吻。
“九黎、神农、隗魁,结下姜姓联盟,我岂能不顾夸父的死活?”姜泠细长眉舒展,月牙血刺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狡笑。
“蝶影,我教你的常羊争春,是否熟练?”
“常羊争春的琴律,乃隗魁赤帝姜句芒所作。姜句芒与姬勖其争夺常羊山,败退赤水的心境。蝶影已熟掌此律。”蝶影仰望姜泠,好奇问:“将军缘何想起常羊争春?”
“哈哈哈,你尽管抚琴弹奏…”姜泠贝燎过的浓须茬,一阵狂笑。
咚咚咚咚…蝶影抚着弓弦琴,指头轻重有序,弹出苍凉的琴律。
夸父竖耳聆听。眼帘仿佛出现绳结描述的场景;姜句芒接位赤帝的第一个春天,轩辕六部第一代少典姬勖其,突然越界姬水,抢夺常羊山。
两族大战一场,最后以隗魁氏惨败而告终。
败回赤水的那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姜句芒带着残存的几百人,走在赤水河畔的泥泞,人人神情沮丧…
先帝落败的惨境,如同夸父此时的心境。望着仍然高吊的城门,眼瞅未时已过,族兵饥寒交迫。他心如刀绞。而姜泠,对溪珉和隗魁族兵的死活,根本是不屑一顾。
他挥起手,准备下达攻城的命令。
“赤帝,不可!”溪珉扯着夸父的裾袍,轻声说:“再等两个时辰。若是姜泠仍然紧闭城门,则视蒲丰城的族民,如同草芥。到时,发动强攻不迟。”
“言之有理!蒲丰城有这样的驻守,本王定当替姜时珩代管!”夸父细看吊挂的木城门,套住绳索的座基,离水面不过两隶首丈。他扭头昔燋,做了个潜水的手势。
昔燋会意,他走到族兵队伍,暗挑十几名水性极好的族兵。
十几名族兵,悄然退出队群。依靠低矮的树丛,摸索到城河边。埋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