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至爱遁影(2/2)
“什么?她居然想抓霖儿。”刑天背起耒耜,走上田埂。心底挂念妻儿,赤足健步如飞。
赶到黜标岩,妗伶已被泽川带走。剩下未散的族人、惊魂未定的弦卫、哇哇啼哭的義霖。
云桑站在葛树下,晶莹剔透的眼眸,直盯着弦卫:白裾束腰处的螺笛、后挽的发髻。甚至固发的珊瑚笄,都是她注目的对象。
抓获妗伶,太过蹊跷。可谓疑点重重。妗伶突然回来,喜欢上吹奏笛曲,尤其是螺笛。她晚上隐遁,白天抢小孩。每次出来,都以笛声为讯。牵引着神农氏将兵,团团周旋。
她和残剩的羯夷丹人,抓走小孩后,没有再杀死,而是藏在鸣笛山。
不久前,她明明在树林里,听到有人吹奏天云卷,曲调流畅。当她带着乙未营找到妗伶,却见她和弦卫母女在一起。妗伶用螺笛的尖刃,架在義霖的细脖。弦卫眼里噙着泪花,手捧螺笛,续吹天云卷。再次吹奏的天云卷,没有先前的畅快,反而有初学的生硬。
義霖看见刑天,哇地扑进他怀里,嘴里伊儿吖的哭喊,总是摆手不让弦卫近身。
刑天感激地对云桑点头,抱起義霖,迎视众人的目光,回到家中。哄義霖睡着。他走出屋外,来到不肯进门的弦卫身边。低头凝视,弦妹明显消瘦了,脸颊有些凹陷。他一阵心疼,猛地把她抱在怀里。
“不要碰我!”她撕裂般尖嚎一声,挣脱他的拥抱。象不认识他一样,连连后退。
“怎么了?弦妹?”刑天怔怔站立,被她的举动,惊得满脸煞白。
“你被禁锢大典山,娘和北黎的血仇,何时能报。”弦卫近乎歇斯底里:“我忘不了娘的惨死,忘不族人遭受血屠。更忘不了,姬启撕碎裾袍,差点被凌辱…”
“弦妹,等炎帝解黜,我一定先杀姬启。”
“要等到什么时候,三年?五年?十年?”弦卫掩面,痛哭流涕。
愧疚感升起,刑天异常难过。她不知道,为报北黎血仇,他已经积蓄了力量,只待时机。弦卫的情绪,陡然失控。她双手拍打地面,直至晕厥。
刑天抱起爱妻,把她放在地席上。轻捋她的发梢,习惯嗅闻她身上散发的异香。发现香味变了,只有奇怪的麝香。看她长睫紧闭,呼吸清匀,他不忍打扰,怀抱義霖,坐在外面的草垛。抬望初夏的圆月,想着结识弦卫的夜晚。低头義霖进入睡梦的安详。刑天觉得眼皮沉重,呵欠连连。不知不觉,他沉沉睡着。
哇…義霖的哭声,把他吵醒。睁开眼,天色已大白。
“不知弦妹如何?”刑天想起正事。抱起義霖,飞跑进门。
地席,刑天、義霖的衣物、送给弦卫的珊瑚笄,整齐摆放。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弦卫,则轻飘飘,象云烟一样离开。
欲哭无泪的痛楚,在身心蔓延。没想到,一向通情达理的弦妹,突然变得不可理喻。时时刻刻想到的报仇,她却等不到最后。
“哈哈哈哈哈…”他尽情发泄心底的苦闷,畅快淋漓的大笑。
——
长长的百花谷,蜂飞蝶舞,沁香扑鼻。时下,正值芫阳花开,繁茂的绿枝,红白芫阳花点缀其间,令人心旷神怡。
能让刑天静下心来的地方,只有百花谷。这里,很少见到黜标岩,还有他亲手栽种的红菱花。还可以让艮偰秘放飞鹰。更有让他好奇的落月潭。
在大典山的东北方,有一条深不可测的断谷。春夏水流湍急,秋冬枯水季节,溪水迅速退却,大多数的溪底,裸露出淤泥、鹅卵石。
在断谷最低洼处,有一方水居叫落月潭。一年四季,水流不枯。水的色泽,呈深绿色。若是有人在此吹埙,或者集聚火光,潭水会迅猛上涨,不管站得多高,也能被席卷进去。侥幸生还者,轻者丧失记忆,重者疯疯癫癫。所以,炎帝很少在此投放黜标岩。
为一探究竟,刑天做了两手准备。他让艮偰守在地面,自己带着毕节,下到水潭边。
从脖子上取下绳环陶埙。此乃苏正其飞鹰寄来的五孔埙。新増的两孔,吹出的音阶,聆听似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