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价（1/2）
一
星月历1192年2月3日。
沈充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身价，是在洗脸的时候。
洗漱镜右侧跳出来一条财经新闻，标题把他的名字放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他看了两遍才确认没有数错的数字。
六百五十三亿六千万星币。
他低头吐掉嘴里的水，再抬头，新闻还在。
“宗政弘。”
外间没有回答。
“弘儿！”
“听到了，你不用喊两遍。”宗政弘抱着一只拆开外壳的通讯终端走进来，“怎么了？”
沈充指着镜面：“这帮人算对了吗？”
宗政弘看了一眼。
“银域控股今天的估值八千六百亿，乘七点六。对的。”
“昨天还没这么多。”
“昨天股价低一点。”
沈充把毛巾扔回烘干格。
“我睡一觉，挣了这么多？”
“身价而已，又没到账！”
“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宗政弘笑着往门外退：“行。你高兴，我去接着修。”
“修什么？”
“这玩意儿老是掉连接。”
沈充把他叫住，看了看那只边角磨得发白的终端。
“别修了。”
宗政弘一怔。
“今天去买。你自己挑，别挑回来还要拆半天的。”
“新的我也要拆。”
“随你。多买几只。”
宗政弘没有立刻走。他把新闻重新调出来，放大股价那一栏，给沈充看了一眼。
“要是它跌，你睡着了身价还会变少的。”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说完，沈充自己先笑了一声。
一月二十六日的宣判已经过去八天。他至今仍记得艾琳站在自己身边，听完判决后伸手按住桌面的样子。她没有当场拥抱谁，也没有替高非说一段遗言，只是在他转头问“是不是赢了”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赢了。
柴新觉名下那批未被有效转让的权益得到了确认，其中包括银域核心控股主体百分之七点六的普通股。附着在旧结算记录后面的争议文件，没能把这批股份从遗产中抹去。
西蒙一方在剩余的执行事项上保留了意见，却没有继续对已被证据压实的股份归属提出上诉。随后，双方律师确认了登记与首笔款项的安排。一月三十一日，电子股东名册完成更新，沈充的名字真正进入银域。
二月二日，第一笔款项到账。
三亿两千万星币。
那是此前已经形成、却被扣留在争议账户中的一部分分红与结算款，不是银域忽然把几十年的全部利润都分给了他。后面的款项仍需要核对，可这一笔已经可以使用。
许岚把到账确认发来时，沈充正在吃晚饭。他没把饭吃完，先打开了账户。
看完，又关掉。
隔了一会儿，再打开。
左前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不放心？”
“看看。”
“刚才不看过了？”
“再看看不犯法吧？”
“哈哈，从今往后要开始过我们想象不到的生活了。”
到了今天早上，那三亿两千万还在账户里，而新闻已经把他写成身价超过六百亿的新晋富豪。
镜面的通讯提示一直没有停。
银行的私人客户部门，地产公司，车辆经销商，几家此前从没认真回过他消息的投资机构。有人声称早已看好柴家的继承争议，有人提醒自己的公司曾经对他的处境表示过关切，还有人一开口就称他为沈董。
他现在还不是银域的董事。
不过，这一点并没有妨碍那些人的热情。
沈充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发现左前正坐在窗边看一份人员名单。
“沈董早。”
沈充停了一下。
“你也来？”
左前抬头：“外面都这么叫，我练练。”
“行，今天给你涨工资。”
“先把合同发来。”
他说得很快，连笑都没笑。
沈充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所有财经新闻都让自己高兴。
“叫康盈他们，上午一起谈。”
左前将名单收起来。
“谈钱？”
“对的，谈钱。”
二
新办公室在中央商务区一栋综合楼的四十一层。
沈充没有买整座楼。他看过报价，觉得那个数字已经超出了自己单纯为了高兴而花钱的范围，最后把一整层租下来，连同两层以下的一处封闭训练场和装备维护间，一并签了长期使用协议。
公司的登记名称叫澄川投资。
名字不是他取的。许岚把几项已经通过核验的备选名称发来，他看了半分钟，选了一个念着顺口的。
到了租赁环节，他倒认真起来，连续看了三处地方。最后选中的这层楼，楼下有独立接驳口，两端有分开的人员出口，公共服务系统与租户内部空间的权限也能明确划开。
康盈看过以后，说可以。
沈充当天就签了。
他们走进会议室时，靠近门的一面墙还没完成最后的表面处理。施工人员已经离开，材料车停在隔壁，不会在他们开会时突然推门进来。
罗桓检查了一下桌面投影，给每个人发了座位端口。
“先说清楚。”许岚坐下以后开口，“这是你的公司，不是银域。你能在这里安排人，不能拿着七点六的股份，把银域的人事系统当自己的。”
“知道。你昨天说过了。”
“因为你昨天说要给左前弄个银域的办公室。”
沈充摸了摸鼻子：“先给他弄这里的。”
左前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许岚继续道：“银域已经给你开了股东服务权限，该看的资料我们会依照范围去要。你要进管理层，还得往下走。”
“往下走就是了。”沈充说，“今天先把我们自己的事定了。”
他把准备好的聘用方案推到每个人面前。
左前扫过两行，手停住了。
年薪一千四百万星币。
另有特别事务的行动预算，支出按项目核定，不从他的工资里扣。左前负责重要事务与特别行动，具体人员由他提名，经内部审核后聘用。
“一年？”他问。
“不然一个月？”
“一个月也行。”
沈充笑了：“那你得再等几年。”
康盈的基本年薪是一千五百万。罗桓是一千二百万，许岚是一千二百万，另有明确约定的投资绩效奖励。宗政弘拿到的数字同样是千万级，后面还有一项技术团队的年度预算。
他看工资的时候没出声，看到预算才抬起头。
“这里的钱，我能自己选设备？”
“能。你跟罗桓把采购范围定好。”
“我能招人？”
“当然，不然什么技术负责人，你一个人修到明年？”
宗政弘赶紧往下翻，像怕自己错过哪一行。他内心深处已经狂喜到无法自拔，作为一名青少年，一下能有千万星币年薪的工作，已经胜过99%的人了。
罗桓则看得很慢。他负责运营，要替沈充把公司真正搭起来。采购、人事、外部合作的接口，都得有人做，不能让每一件事继续围着几个老伙伴转。
“权限给这么大，你要知道我是军人出身，虽然学过几年商管，但是说到底没有实操经验还是个小白。”他看完才说。
“会有助手协助你的，真有事我们再谈。”
“说实话我们认识不久，你这么信任我？”
“秦江雨这小子虽然不讨喜，但是他眼光不会差，他既然介绍你认识我，你这人一定靠得住。”
罗桓点头：“那我就尽全力帮你，不辜负你的信任了。”罗桓带着感激之情答复了沈充。
秦江雨、秋刃和文达面前是另一种聘用协议。基本顾问费每人一千万星币，任务经费另列。他们负责对外事务与特别顾问工作，仍然可以执行原有的独立任务，涉及政府合作的事项由各自确认，不能因为沈充付了工资，就要求他们替所有商业决定背书。
秦江雨先看完，把终端放下。
“我还有事要做，不一定天天待在你这里。”
“又没让你坐班。”
“那你别到时候找不到人，说我拿钱不干活。”
沈充笑道：“你以前不拿这些钱，也没少帮我。现在多拿一点，有什么不好？”
秋刃看了看他，没有急着确认。
文达先问：“遇到我们得离开诺维亚的时候呢？”
“照协议办，罗桓给你们留了退出和暂停的地方。”
“你倒想得开。”
“今天是大家一起奋斗来的，有什么想不开！”
许岚就在旁边，听到这里，将全年已承诺的基本支出展开。
工资只是其中一部分。
新安保人员的薪酬、训练、装备、维护、保险，律师团队继续工作的费用，场地租金，信息系统，还有几项之前没钱时能拖、有了钱就必须正常办起来的业务。
数字合在一起，已经不是过去那种随口说一句“买吧”的量级。
沈充看完，问她：“够不够？”
“第一年够。后面要挣钱，不能每年都等银域分红救。”
“你继续做投资，罗桓把公司做起来。”
“我会做，但不会给你保证每个月都赚。”
“我没要你保证。”
许岚把工资一栏缩小，给他留出空间。
“这些数你确定？”
沈充看了看桌边的人。
“确定。”
他没有讲谁流过多少血。那些事不需要在一份聘用协议前再数一遍。
“之前钱要留着打官司，很多事只能将就。现在能给，就给。你们也别跟我推来推去，我不爱听。”
左前最先完成确认。
“没推，我第一天见你小子就觉得你气度不凡！哈哈。”
“少来，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同性恋，对我各种献媚，恶心死我了。”
“啊。。。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其实我是觉得你像。。。”
“像什么？”
“像我弟弟！”
“弟弟？你还有弟弟？在哪里？”
“嗯，他叫左飞行，现在在某个卫星城平静的生活吧。”
说完左前的表情变得严肃，似乎若有所思。沈充也看出这里面大概有情况，所以在这个场合没有追问下去，想着总有一天可以单独唠唠这事。
康盈紧接着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预算。
“我要先补人。”
“补。”
“不是再买几件贵装备，套在同样几个人身上。要有人轮换，有人接手，也得有人盯供应商。”
“你挑。”
“我挑，审核不能省。”康盈做事还是非常认真仔细。
沈充点头。
罗桓已经把她提出的事项记了下来。
艾琳最后进来，手里只有一只工作终端。她听到聘用方案已经确认，先问公司法务的联络由谁负责，随后把几项授权手续发给沈充。
沈充接过来，发现仍然沿用了高非团队的工作编号。
他停了一瞬，将确认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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