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价（2/2）
“费用按新的协议走。你缺人就招，别一个人硬顶。”
艾琳点了一下头。
“我已经在谈了。”
会议室外，第一批到任的行政人员正在接通前台。窗边的显示上，澄川投资的名字亮了起来。
宗政弘出去看了一眼，又回头看自己的工资。
这次，他没再把窗口缩小。
三
康盈招来的第一个负责人叫乔纳斯·里德。
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左腿从膝盖以下有一段经过多次维修的义体。资料里写着他曾经负责轨道设施的人员防护，离职以后在诺维亚做商业安保。他没有漂亮的个人宣传影像，倒有一长串能找到当事人核实的履历。
初次见面，他没有拿沈充最近的名气开场。
“我负责的队伍不做私人追债。”
沈充看了一眼康盈。
康盈没有替他说话。
“那你做什么？”沈充问。
“让你们的人能正常到场，正常离开。遇到危险，尽量让他们活着回来。”
“尽量？”
“我没法保证。保证的人，你可以去问问他以前保护过谁。”
左前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才抬起头。
乔纳斯这次带来八个人。加上康盈从另一家公司筛选的人员，第一批增加二十四人，分成日常防护、外出护送与轮换支援几组。后续还有专业的医护联络与器材维护，不会全都拿着刀站在沈充身边。
人员不住进他的住宅，也不围着他全天吃饭。康盈给他们明确的岗位，明确的工作时段，训练场与医疗接口一并落实。
她拿到钱后最先买的，不是宣传图上最显眼的机械护甲，而是把此前缺的人员与维护补齐。
那张旧人员表她没有删。已经死亡的人不再出现在排班里，空下来的岗位却一直提醒她，上一次的防护没有足够的人手应对那种规模的袭击。
高非与李映被杀以后，保护范围也不再只围着沈充一个人。律师、技术人员和关键协作人员的日常出入，都得有人接手。沈充看过她提出的增加项，没有让她删。
“现在别再凑合。”他说。
康盈将需要立即落实的部分圈出来：“那这几项先办。我也不想下次再跟你解释，为什么人只差一步。”
她说完便转去联系，没有继续谈那些已经无法回来的人。
训练场第一次启用时，沈充下去看了一眼。
墙边排着轻型防护组件，几个人正在核对近身器械的许可标记。旁边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公共设施模拟区，门、扶手、通道和障碍物都能变换位置。
诺维亚的禁枪规定没有因为他身价上涨而改变。夜之魔影上的枪械与火力装备仍然留在船上，城内使用的是经过登记的防护器材与近身武器。
乔纳斯也没带着一群人开着战车进城。
“我以为你会给我招支军队。”沈充看完，对康盈说。
“军队归谁管，你归谁管？”
“开个玩笑。”
“那你别跟招来的人这么开。他们不一定知道你在开玩笑。”
她拿过一件防护内衬，让他试穿。
沈充嫌热，刚准备脱，康盈已经抬眼看他。
他把手放下。
左前在旁边笑了一声。
“拿了高薪，还是挨管。”
“你也有。”康盈转头。
左前没笑了。
“哈哈，活该。”沈充幸灾乐祸。
楼上，宗政弘则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设备。
供应商的人把货送来，他等罗桓完成接收，才钻进技术间。之前他只能挤在一张桌子前，现在几个工作台连成一圈，维护器材、隔离测试区和协作端口各有地方。
他订了一只新的机械手，不是替换自己身体，而是装在工作台边帮忙操作。沈充进去的时候，那只手刚把宗政弘的水杯推倒。
“这东西多少钱？”
宗政弘一边擦桌面一边回：“还没调好。”
“我问多少钱。”
他报了个数。
沈充看着水从设备边缘往下滴，忍了半天，还是笑出来。
“行。花这么多钱给你买个倒水的。”
“明天就好了。”
“你慢慢弄。我又没催。”
宗政弘把杯子移远，抬头看了一圈新地方。
“充哥，我还想招两个技术人员。”
“名单给罗桓，康盈那里一起审。”
“知道。”
沈充走到门口，又回头。
“别光挑会修的。你得有人接班，不能你睡觉，整个公司就关机。”
宗政弘笑着答应。
当天下午，左前、康盈、秦江雨和罗桓另去了一趟东区的专业器械商。秋刃与文达随后赶到，他们不是来陪沈充看奢侈品的。
这一次，要买的是自己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左前进门便问有没有长杆器械的试用场地。工作人员先确认许可，才把他们带到后面的封闭测试区。
他选了一杆纯近战结构的机械长矛，没有枪管、发射组件，也不能展开成远程武器。长度、配重和握持段可以按个人习惯调整，外观不如展示柜里的东西夸张，拿在手里却很稳。
明箭仍然留在夜之魔影上。它能变成长矛，不代表进入城市时就不再是一支狙击枪。左前并不准备靠这种说法跟警察争论。
此前在街上，他用的多是便于携带的短刃。面对真壁那种近身高手，距离被压住，就得用不习惯的方式去顶。赢下来不是因为毫无代价，肩上的伤至今还没好利索。
配重调完，左前握着新矛，先慢慢走了几个动作。
秦江雨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这才像你用的东西。”
左前把矛收回来，转了转手腕。
“以前是拿着不顺手，还得跟人拼命。”
“嗯，以你的实力，不该被那些虾兵蟹将弄伤。”
“确实确实，嘿嘿。”对于秦江雨的认可，他还是很得意的。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停下来，让工作人员重新调整握持段。
康盈挑的是能配合她动作的近身刀具和前臂防护组件，试穿以后，让对方把影响转身的连接件换掉。罗桓选了适合自己格挡与护送的装备。秦江雨看重受力与稳定，秋刃、文达则分别核对自己的随身器材。
没人因为价钱高，就把不适合的东西留下。
沈充收到采购单，第一反应是问还有没有缺的。
康盈回复，先把这一批调好，再看训练结果。
他很快完成付款。
几天后的训练场里，左前再次拿起长矛。试用人员刚进入他的距离，便被逼得连续后退。康盈在一旁看着，直到两人停下才开口。
“别把新来的人都打跑。”
左前将矛立在身侧，终于笑了一下。
“没动真格。”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一边受伤一边想办法补救，而是手中的器械终于跟上自己的动作。
外面的走廊已经有人来往，有人在安排面试，有人在向艾琳确认合同。沈充看着这些本来不属于自己日常生活的声音，走得比往常慢了一点。
以前，他想到“公司”两个字，首先想到的是门外那些不愿意让他进去的人。
现在，他推开门，里面的人会抬头问他一句，事情这样办行不行。
他觉得很不错，很享受。不仅仅是他，应该每个暴富的人都会很享受。
四
买车是在二月五日。
沈充原本准备让经销商把目录送来，左前看了两眼，说花这么多钱，连车都不去坐一下，他不嫌亏。
于是他们去了。
中央区的车辆展示中心很宽，真正能开上路的车型停在下层，供客户看外观的投影则放在上面。沈充一进门，负责接待的人就叫出了他的姓名。
“沈先生，您关注的几款——”
“我还没关注。”
对方停了一下，很快改口：“我们准备了一些适合您出行的车型。”
沈充看着他那张恢复笑容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几个月前打来问过价格，当时那位销售让他先提交账户资质。
眼前这个不是同一个人。
他也没兴趣翻旧账。
展示中心送来一辆深灰色的悬浮轿车，侧门打开时，座舱里的光先亮起来，迎面是一股很淡的皮革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真皮。
销售特意说了一遍。
沈充伸手摸了摸扶手，坐进去。
座椅顺着他的身体调整，前方的显示收拢，窗外一整排灯光被压得柔和。他往后一靠，没有立刻说话。
“喜欢？”左前从另一边探头。
“还行。”
“你这表情不像还行。”
沈充笑了。
他确实喜欢。
销售开始介绍速度，被康盈打断。
“城市许可、乘员保护，还有维修周期。”
对方立即切换说明。
左前看了一会儿，转去另一辆车旁边。那辆更短，颜色更深，座舱也没沈充这辆舒服，操控模式却保留了更多手动设置。
沈充下车，看他绕着车走了一圈。
“喜欢就买。”
“我自己买。”
“工资都没发。”
“又不是没存款。”
沈充想了想：“那随你。”
他没逼着左前收一辆车。最后，他给自己买了那辆深灰色轿车，又由公司另购了两辆适合日常护送的车辆。康盈把后者的合同看得比前者还仔细。
沈充站在签约端口前，问销售：“你们有没有更贵的？”
康盈抬头。
“我看看。”他赶紧补了一句。
销售打开目录，沈充看了五分钟，最后还是选回原来的。
不是最贵的，但坐着舒服。
出了展示中心，他让司机暂时坐到后面，自己开了一段。车沿中央区的通行线路向前，灯光从座舱顶上掠过，他从镜面里看见康盈一直在确认后方车辆。
“你放松点。”
“你看前面。”
他老实转回头。
住宅是当天傍晚看的。
他选了一套位于上层居住区的大平层，有独立的停车接驳间，公共服务从另一条通道进入，内部房间可以分隔。观察窗外是一小段真正的月面，远处港区的灯静静亮着。
那种没有人工天色的黑，他以前看过太多次。
可是站在一间温暖、宽敞，准备归自己所有的屋子里再看，感觉完全不同。
地产顾问打开客厅的穹顶照明，让屋内转成接近傍晚的颜色。
左前在厨房转了一圈。
“你会用这些？”
“不会，可以请人。”
“这句倒学得快。”
沈充站在窗前，回过头看他。
“我以前都想过。”
左前没有再打趣。
这句话是真的。
沈充从前未必会讲自己想住什么房子，想开什么车，但他看见别人过得舒坦，当然也想过。如今钱真正落到自己手里，他没有忽然回味清苦，也没打算继续把愿望放回去。
当天，他确认了购买意向。
买房和私人车辆的支出从个人账户走，公司车辆与设备单独列账。许岚收到确认，发来一条消息：以后再有大笔消费，提前说一声。
沈充回：还没到你给我定的上限。
许岚：我怕你今天没到，明天就到了。
他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消息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