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局3（2/2）
大家笑起来，没有谁非要再接一句。
饭吃到一半，许岚收到费舍尔顾问的一条补充问题。
她低头回复时，沈充把一只盛着热汤的碗往她手边挪了挪。
“先吃。明天还有时间。”
“他问的这条不回，明天还得从头说。”
沈充想了想，便替她把旁边的空杯撤开，留出放终端的位置。
她回完消息，才发现汤还冒着热气。
“你今天挺安静。”她说。
“我怕一张嘴，多花三亿。”
许岚笑了，拿起勺子。
“那你继续保持。”
沈充也笑了一下，没立刻把目光移走。
她卸下白天那股紧绷的劲，靠着椅背喝了一口汤，额前几缕头发落下来。餐厅柔和的灯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会议室里年轻些。
“看什么？”她问。
沈充回过神。
“看我这一千二百万花得值不值。”
“那还没算奖金。”
“你这时候提，合适吗？”
“你先提工资的。”
两人相视一笑。
许岚低下头，继续喝汤，没有往下追问。
沈充也收回了视线。
远处的玻璃上，城市灯火铺得很亮。他忽然想到火星另一边，此刻或许正有一个人隔着不一样的窗户，看着不一样的夜色。
终端里，那家设备企业的回复静静躺着。
没有李懿的名字。
他却还是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十五
二月十七日上午十一点零八分，费舍尔确认接受报价。
接下来几天，沈充总算知道了，原来“接受”和“买到”之间，还有这么多事情。
乔万里一方的资金确认到达时，他正在车上。
邵枫一方完成最后一项内部授权时，他正在和艾琳核对下一次向银域提交的请求。
山下信子的顾问对一条陈述提出修改时，他已经准备睡了，又被许岚叫起来看一个他此前根本没注意过的名词。
沈充没有抱怨。
偶尔困得厉害，他就站起来，去窗前走两步，再回来听。
到了二月二十一日，交割终于完成。
那天诺维亚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象。
交通照常，穹顶照常调整光线，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一小批银域股份刚刚换了主人。
澄川的会议室里，叶蓁看见确认回执，先交给法律顾问核验，得到对方点头后，才抬起脸。
“完成了。”
沈充没有立即说话。
许岚将最后的数字送到他面前。
核心控股，百分之零点九。
持有人，是四方共同出资设立的收购平台。
澄川投入一亿，拿到的只是平台中对应的权益；沈充个人原有的百分之七点六，没有凭空变多。
但在已经约定合作的事项上，他的身后第一次有了一块能够真实计算的外部支持。
百分之八点五。
沈充靠回椅子里，忍不住笑了。
“就这么一点，折腾我一个多星期。”
叶蓁把终端扣下。
“就这么一点，花了七十九亿二千万。”
“知道啦，你别再念了。”
“我是提醒你珍惜。”
许岚也笑了。
宗政弘看着那行完成标记，忽然伸出手，拍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一下把所有人的情绪带了起来。
罗桓跟着鼓掌，山下信子也抬起手。助理们笑着互相看了一眼，先前连续几天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沈充站起来。
“今天参与这件事的人，按各自公司的安排领奖金。澄川这边，罗桓和许岚核。我请客，另外算。”
许岚看向他。
他赶紧补了一句：“正常标准，不乱批。”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罗桓没有坐回去。
他把另一份确认拿给沈充看。
维护线的技术评估通过了第一轮，那个来自火星的客户愿意派验收人员到月球，进一步核对产能。费舍尔的企业同意把试验线划出来，合作协议继续细化。
股份买完，事情并没有结束。
沈充接过资料，先看了日期。
然后他抬起头，朝罗桓笑了一下。
“行啊，罗总。”
罗桓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后面还没做完。”
“我知道。先夸你一句，也不用等全做完。”
罗桓这才笑了。
十六
银域在当天下午收到了股东变更的相关通知。
西蒙看完持股平台的信息，又看了出资方的公开登记。
澄川投资。
这个名字，并不是最有钱的那一个。
却是他最不想在这里看见的那一个。
他没有把资料摔出去，也没有找人去问费舍尔为什么不肯再等。
交易完成了。
在这之后发脾气，没有任何用处。
他接通丹尼尔·里斯。
“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公开讨论的方案。”
里斯似乎并不意外。
“我们也在等你这句话。”
“价格要有吸引力。”
“当然。但有吸引力的价格，也需要有吸引力的条件。”
西蒙看着桌上的百分之零点九，缓缓关掉。
“来谈。”
二月二十二日晚，澄川。
沈充正在把第二天的会议往上午移。
他答应了宗政弘，要一起去看维护中心那台重新调好的设备。过去他觉得，这种事自己不懂，去不去都一样。
现在他想亲眼看看，那笔从账面出去的钱，到底变成了什么。
许岚推门进来时，他还以为又有一笔收益结清。
“今天还有？”
“有东西。”
她把终端放到他面前。
银域与联合工业发布了新的进展公告。
仍然不是最终协议。
但这一次，公告里出现了明确的价格框架和拟议范围。联合工业提出，拟通过受条件约束的股份购买与后续战略安排取得一项重要持股，相关交易将进入下一阶段审查与谈判。
价格，高于近日市场水平。
沈充的第一反应，是重新看了一遍自己那笔股份的账面价值。
随后，他才明白许岚为什么没笑。
“他们也开始买了。”
“而且不只买。”许岚说，“里斯刚才发来正式会面邀请。想谈对所有股东都合算的安排。”
沈充想起那个在酒会上举着杯子，告诉他可以找时间聊聊的人。
当时，对方说得很客气。
现在，也同样客气。
艾琳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建议尽快讨论公告中与表决安排相关的内容。叶蓁则发来一句更短的话。
“他们看到我们了。”
沈充看着那条消息，过了一会儿，拿起了水杯。
窗外，诺维亚的夜航灯一排排亮起来。
不远处的银域大厦依旧明亮。空中连廊里，有细小的人影在走动，那些人此刻在讨论什么，他不知道。
这一次，他也没有急着猜。
“叫叶蓁她们。”他说，“还有艾琳。”
许岚点头，转身要走。
沈充又叫住她。
“你吃饭没有？”
“还没。”
“那让他们送上来。别又开到半夜，回头你怪我不给饭吃。”
许岚看了他一眼，终于笑了。
“你现在倒是学会提前堵我的嘴了。”
沈充把那份邀请确认收下。
“我也不能光学会花钱。”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
桌面的一侧，是他们刚刚买到的百分之零点九。
另一侧，是联合工业新送来的价格。
沈充坐下来，将两份资料并排摆好，没有把任何一份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