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祖师（2/2）

邋遢老道弯腰去拎酒坛，玉衡子总算松开大腿，颤巍巍起身，嘴里还念念叨叨：“师门有幸，祖师庇佑……”。

老道认命地叹了口气，几人刚要走。

就在此时。

人群里，忽有个汉子的声音抖着嗓子喊了起来：“是他！是他！方才从千味楼里出来的老神仙。”

这一嗓子，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老神仙？！某家有一兄弟，患有隐疾…。”

“我家婆娘三年没开怀！”

“老神仙留步，求您给我爹续三年寿啊！”

老道士胡子一翘，脸都绿了。

他道爷说过多少回了，求子求药，拜泥胎去啊！

可人潮却疯了，乱糟糟蜂拥着扑上来，几十只手从四面八方抓来，扯道袍的，抓酒坛的，拽袖口的，还有直奔他那撮乱糟糟山羊胡子来的。

玉衡子一看不妙，抄起破幡横在身侧，护住师叔祖，水月反应也快，仗着身量瘦小，一头扎进人堆，拽住邋遢老道便往外扯。

“师叔祖！走这边！”

“哎哟，小子轻点，扯着老道的胡子了！”

三人如被狗撵兔子，水月扯着一撮胡子连滚带爬开路，老道杀猪似的惨叫传出老远，胳膊肘还死死夹着那半坛命根子酒，玉衡子抡着破幡狼狈跟上，一路上撞翻卖炊饼的摊贩、踩碎半筐鸡蛋，穿街过巷，身后乌泱泱追着黑压压一片人，喊声震天：

“活神仙莫走。”

“神仙留步。”

“求老神仙给我爹续三年寿啊！”

邋遢老道听了身后的呼唤，痛心疾首地嚎了一句：“续寿？老道自己还想续呢，你们追着老道有个屁用！”

几人狼狈着跑过了三条街巷，老道士怀里那半坛子酒也颠得泼洒了一路，酒香泼在青石板上，反倒成了追兵的记号。又转了半条街，水月蹿在最前，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师父！师叔祖！快躲这里！”

几人急转弯，一头钻进条逼仄巷子，七拐八绕，方才算甩脱了那群狂热的百姓。

巷子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

只有三人的喘气声，一声高过一声。

邋遢老道贴着墙根出溜下去，一屁股坐在烂泥地上，发髻散乱，道冠歪斜，怀里的酒坛只剩下小半坛底。身上的道袍也被扯豁了几道口子。

“竖子……还不撒手。”

他气冲冲瞪向水月，一路嚎的嗓音都劈了，“老道今个儿遇了你师徒俩，倒霉到姥姥家喽……”

水月赶紧松了手，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扶着墙直喘。

旁边，师傅玉衡子的方巾也跑掉了，一头花白头发散着满头大汗，却喘得比谁都凶，可他喘着喘着，忽然直起腰，冲着地上的老道，作势又要跪下去。

“得了得了！”

老道一抬脚拦住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跪也跪过了，拜也拜了…老道这张老脸，也叫你师徒俩丢尽了。

"

他拎着酒坛子，仰头一口酒水倒进嘴里，咂了咂，又把酒坛往腋下一夹。

“走吧。”

“去哪儿？”

“寻个酒肆。”老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老道说了，请你们师徒吃酒，道爷说的话，还能赖？”

玉衡子一怔，随即大喜，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地上那面布帆。

水月瞧了瞧自家这便宜师叔祖，小心翼翼凑到老道身边，低声问道：

“师叔祖，您身上可带了银子？”

邋遢老道脚步一顿。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