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炸裂的景象（十三）跃迁——身后的影子（2/2）

所有人都以为是力场启动的正常现象，没有人特别在意。

伊娜：信标信号泄漏结束。泄漏持续时间：零点五秒。力场已恢复稳定。印记能量活跃度回落至正常范围。

努尔的身体一软，靠在了床头。他在昏迷前最后一刻，眼睛看着和老伯，清晰地说了一句：他们来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陷入了昏迷。

从力场故障到备用力场启动，总共用了0.5秒。

但就是这0.5秒，信标信号泄漏了出去。

和老伯盯着检测仪，见印记活跃度回落到正常范围，才松了口气，但脸色极其难看。

诛姬的虚影飘在旁边，小脸还有些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和老伯……刚才那零点五秒，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和老伯皱眉：听到什么？

诛姬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不是信号。是……一种声音。很低，很远。像……像有人在叫什么人的名字。

和老伯瞪了她一眼：别瞎说。跃迁通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诛姬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的疑惑没有散去。

和老伯立刻接通指挥中心，声音急促：岳宇星！努尔的力场刚才出了故障，信标信号泄漏了0.5秒！

指挥中心里，西蒙正在分析观象台的数据，听到和老伯的通讯，脸色一变。

伊娜的声音已经抢先响起：检测到暗棕族舰队航线变更。原搜索模式已切换为追击模式。舰队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正在向母舰跃迁轨迹逼近。

西蒙猛地扑到操作台上，盯着光幕上那三十个正在改变航向的光点，声音都在抖：队长！他们收到了信标信号！

伊娜：舰队构成分析：三十艘中，三艘为母舰级，体积为本舰的一点五倍；二十七艘为战舰级。三艘母舰呈三角阵型，二十七艘战舰分布于周围护航。

阿诺德快速计算追击时间，声音发紧：按这个速度，他们将在十二个标准时内追上我们——正好是我们到达SFAR791的时间！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岳宇星站在主控位，盯着光幕上那三十个正在快速逼近的光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沉声下令：不改变航线，继续前往SFAR791。高离，所有无人战机保持预启动待命，脱离跃迁后立即出动。西蒙，继续监控暗棕族动向。和老伯，努尔的力场不能再出问题。

和老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沉：明白。

高离敬礼：明白！

西蒙瘫在操作台上，声音发紧：0.5秒……就0.5秒……他们就锁定了我们的位置……这信标的精度太可怕了……

森诺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它大概就像你在黑夜里打了个喷嚏，虽然只有0.5秒，但方圆十里的狗都听见了。

西蒙：……你能不能别提狗了？

森诺：好。猫。你在黑夜里打了个喷嚏，猫听见了。

西蒙：

能量休养舱里，几乎在信标泄漏的同一瞬间，左丁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抓住旁边皮皮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发紧：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皮皮吓得脸都白了：谁？谁知道了？

左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舷窗外纯白的跃迁通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爱茜轻轻拍着皮皮的手背，自己的手也在抖。

左丁闭了闭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多。三十个左右。在追我们。速度很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还感觉到了另一个东西。

皮皮小声地：什么东西？

左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的是——月林儿。

不是一个，是两个。

两个月林儿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在信标泄漏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与此同时，舰上生活区的走廊里。

东6-09月林儿正帮着后勤组搬运物资，手里抱着一个装满营养液的箱子。她走得很稳，脚步轻快，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箱子还抱在怀里，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捂住了胸口。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旁边的后勤组组员停下来，关切地：月林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月林儿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有点心悸。老毛病了。

组员：要不要去医疗舱看看？

月林儿摇了摇头：不用了。走吧，物资还没搬完呢。

她重新抱起箱子，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展开。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痛，不是痒。

是一种……很遥远的呼唤。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了她的名字。

六级隔离舱里，西6-04月林儿正靠在床头看书。

舱室里很安静，只有力场发生器低沉的嗡鸣。她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翻了一页纸。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她捂住了胸口。

眉头紧紧皱着，书从另一只手里滑下去，地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和震惊。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忽然动了动。

三秒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她坐在床头，喘了口气，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

但她再也看不进去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隔离舱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指挥中心里，伊娜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例行播报全舰生命体征数据：全舰生命体征监控：六级隔离舱寄生反射体能量活跃度出现微弱波动。波动时间：与努尔信标泄漏时间完全重合。波动频率：正在比对。

高离站在舷窗前，听到这句话，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瞬间放大了。

他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六级隔离舱的监控数据。

不是脑电波——是寄生反射体的能量数据。

西6-04月林儿心脏部位的寄生反射体，核心团队早就知道。从她自愿走进隔离舱的那天起，和老伯就一直在监控这个寄生反射体的能量活跃度。

高离把时间轴拉到努尔信标泄漏的那0.5秒——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伊娜的声音同步响起：比对完成。寄生反射体波动频率与努尔印记信标频率完全一致。共振强度：百分之三。

高离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把过去24小时的数据全部调出来，放大了一百倍——寄生反射体的能量活跃度一直在以极低的频率与努尔印记产生共振。强度只有努尔的3%，之前没有人注意到。

高离把数据给岳宇星看，声音有些发紧：队长，你看这个。

岳宇星走过来，盯着数据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小范围讨论——高离、和老伯、西蒙。

和老伯从医疗舱赶过来，看了数据，皱着眉说：寄生反射体的能量活跃度这几天一直在缓慢上升，我以为是它在适应人体。现在看来……它不只是在适应。它在。努尔的信标一响，它就有反应。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地：其实，我第一次给西6-04做全面体检的时候，就发现她心脏部位有一个异常阴影。当时位置很深，信号很弱，我以为是旧伤或者组织增生，没有往寄生体那方面想。现在把数据调出来比对……那个阴影，从那时候起就是寄生反射体。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没认出来。

西蒙扑到操作台上，伊娜在后台同步处理数据。

伊娜：寄生反射体信号频率与努尔信标频率完全一致。强度百分之三。确认存在持续共振。

西蒙盯着数据，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忽然抬头，语速飞快地：我有个推测。月林儿被关在异空间海盗中央监狱的时候，暗棕族——或者和暗棕族有技术往来的什么人——就给她植入了寄生反射体。后来她逃跑，经过地下第七层的空间分裂装置，装置触发，她分裂成两个。分裂的瞬间，寄生反射体也被激活了——它跟着分裂，或者说，它在分裂的冲击下从休眠状态醒了过来。

他越说越快：西6-04带着寄生反射体回到了舰上，东6-09……东6-09可能没有完整的寄生反射体，但分裂装置的场在她体内留下了信标的。所以两个都是信标，只是一个藏在寄生反射体里，一个藏在……她身体的某个更深的地方。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下来。

岳宇星沉默了很久。

高离站在旁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岳宇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离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岳宇星缓缓开口：东6-09呢？她没有寄生反射体，但她是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个体。和老伯，你刚才说需要再检查一遍，怎么查？

和老伯想了想：找个借口，就说跃迁后例行体检，给她做一次全身深度扫描，包括基因序列和精神力波动。跟西6-04的寄生反射体数据做交叉比对。

伊娜的声音忽然响起：建议：深度扫描重点关注心脏区域和神经中枢。如果信标以非寄生体形式存在，最可能附着在这两个位置。

岳宇星点了点头，然后沉声下令：这件事，暂时不公开。现在全舰都在备战，如果消息传开，军心会乱。等过了这一关，再想办法。和老伯，你加强对两个月林儿的监控，特别是东6-09，她不在隔离舱里，信标信号可能更容易泄漏。西蒙，你继续分析寄生反射体的数据，看能不能找到屏蔽信标的方法。高离，你继续监控六级隔离舱。伊娜，协助西蒙做数据分析。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和老伯转身往医疗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岳宇星，有句话我得说。

岳宇星：

和老伯的声音很沉：如果两个月林儿都是信标，那我们不管跑到哪里，暗棕族都能找到我们。这个问题……迟早得解决。

岳宇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先到SFAR791，再想办法。

和老伯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高离站在舷窗前，看着跃迁通道的白光，脑子里全是月林儿的脸。

两个都是真的。

两个……都是信标。

森诺闭着眼坐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跃迁继续。

母舰距离SFAR791还有约十二个标准时。

西蒙趴在操作台上，一边监控暗棕族舰队的动向，一边和伊娜一起分析观象台核心透镜的数据。

忽然，伊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促：警告。暗棕族追击舰队速度异常。当前速度比预测值高百分之十五。航线分析：他们不是在追击，是在拦截。预计拦截位置：SFAR791前方零点三标准光时。

西蒙猛地抬头，盯着光幕，声音发紧：不对！他们算准了我们的跃迁终点，要在SFAR791前面堵我们！

伊娜：检测到SFAR791方向出现新信号。信号源：暗棕族前哨基地舰队。数量：十五艘。构成：一艘母舰级，十四艘战舰级。正在向母舰跃迁出口移动。预计到达伏击位置时间：十二标准时。

前后夹击。

后面是三艘母舰加二十七艘战舰追击。

前面是一艘母舰加十四艘战舰埋伏。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岳宇星盯着光幕，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高离。

高离立刻站直：

岳宇星：脱离跃迁后，所有无人战机立即出动。有人驾驶战机待命，视情况投入战斗。把你的战术方案说一下。

高离走到战术光幕前，手指在光幕上点了几下，三波无人机群的部署图立刻展开。

高离沉声地：无人战机分三波。第一波，一千架，正面展开，牵制前方舰队，重点压制那艘母舰级。第二波，两千架，从右翼穿插，撕开前方舰队和湍流带入口之间的空隙，掩护母舰转向进入。第三波，三千架作为预备队，同时监视后方追击舰队，防止他们在我们脱离跃迁时突然加速。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条线：有人驾驶战机由铁玛带队，作为尖刀，哪里顶不住就往哪里补。

岳宇星点了点头，看向阿诺德：母舰动作时间。

阿诺德快速计算，声音发紧：脱离跃迁后，母舰需要完成四个动作：转向三十七度、加速、对准湍流带入口、进入。转向需要四十秒，加速需要一分钟，对准入口需要三十秒，进入入口需要五十秒。总计——

他咽了口唾沫。

三分钟。加上脱离跃迁后的系统稳定时间，正好卡在四分钟窗口内。每一个动作都不能慢。

西蒙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干：还有，进入湍流带后，空间扰动会让我们的探测器几乎失灵。我们等于蒙着眼睛往里冲。

森诺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蒙着眼睛冲，总比被狗追着咬强。

西蒙：……你能不能闭嘴？

岳宇星没有笑。他盯着光幕上那条四分钟的时间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就这么定了。八仔那边，让少年队在机库辅助无人机起飞。

高离：明白。

阿诺德：明白。

通讯器里，八仔的声音很快传来，腰板挺得笔直：报告队长！少年队在机库各就各位！无人战机预启动检查完成率百分之百！巨浪已经带第一组到位！随时可以出动！

岳宇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好。坚守岗位。

八仔：明白！

岳宇星又看向阿诺德：调整航线，目标——SFAR791空间吞噬区边缘湍流带。

阿诺德：明白！

伊娜：航线调整完成。湍流带入口处暗棕族巡逻舰队位置已标注。最佳进入窗口：四分钟。超过四分钟，巡逻舰队将完成合围。

西蒙还在操作台上疯狂计算，嘴里念念有词，跟中了邪似的。

森诺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它大概就像你被一群狗追，然后你跳进了一条河里。狗不会游泳，只能在岸上叫。不过——

他顿了顿。

河里有没有鳄鱼，就不好说了。

西蒙：

跃迁通道的纯白光芒里，母舰的身后，三十个光点正在快速逼近。

母舰的前方，十五个光点正在等待。

而在更远的地方，SFAR791的暗紫色星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岳宇星站在主控位，看着光幕上前后夹击的光点，忽然想起了观象台核心透镜上的那行字——

观测继续……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被看着……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