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炸裂的景象（十四）——四分钟生死之战（1/2）
特别营救行动回归人员观察期第十四日。
跃迁通道的纯白光幕如同被利刃划开，空间场层层剥离。母舰庞大的舰体从超光速跃迁状态中挣脱出来，悬浮在漆黑的星际空间，SFAR791湍流吞噬区就在前方，暗紫色星云如同一块巨大的污渍铺展在宇宙里。
伊娜平稳又带着一丝紧绷的电子音，响彻全舰各个舱室。
伊娜光幕数据流疯狂滚动：跃迁脱离完成。空间场稳定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二。检测到前方15艘暗棕族舰艇，距离0.2标准光时；后方追击舰队30艘，距离0.28标准光时。四分钟窗口计时，正式启动。全舰战斗警报已拉响。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员全部绷紧神经。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不断闪烁，前方敌舰已经启动武器充能，炮口泛出幽幽的暗红色微光。
岳宇星立于主控台前，目光死死锁定战术光幕，声音沉稳有力：高离，带领突击战斗组升空。无人机集群先行释放。铁玛、娜娜、娅菲拉，支援组驾驶诛邪号多功能运输船进入编队中心区域，负责电子压制、目标锁定和无人机大方向指挥。巨浪，机库应急抢修队就位。伊娜，激活五十辆智能重型坦克机器人，部署主舱门沿缘，重火力防空。舰身防空离子炮全部升起，全周防御。执行预案A。
通讯频道里同时传来几个声音。
高离已经坐进战机座舱，头盔扣在头上，声音带着通讯器特有的轻微失真：收到！突击组全部就位。达斯、哈赤跟我中路牵制敌前哨舰队；八仔负责侧翼截杀绕后敌机！
铁玛的声音从诛邪号运输船的驾驶舱传来，干脆利落：支援组收到！诛邪号多功能运输船动力系统正常，电子战模块预热中。娅菲拉，你负责无人机集群的大方向指挥；娜娜，你锁定目标；我来操控运输船走位和电子压制。
娅菲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冷静而专注：收到。无人机集群指挥链路已接入。我会根据战场态势实时调整编队和目标分配。
娜娜的声音平稳：目标锁定系统就绪。敌方舰艇能源节点、武器系统、护盾薄弱点，我会逐一标记并同步给突击组和无人机群。
巨浪的声音从机库传来，干脆利落：收到！应急抢修队全部就位！受损无人机回收通道已开启，抢修模块预热完毕！随时可以接战损战机！
他顿了顿，声音切换到全舰公共频道，沉稳地下达第二道指令：五百台智能机器技工注意！按预案分散至母舰各关键部位——动力舱、能源中枢、通讯中继站、护盾发生器、主舱门液压组，全部待命！一旦战损警报响起，立刻抢修！少年队各组员，穿好便携式舱外航天服，穿插到各关键部位，配合机器技工作业！头盔面罩锁紧，独立生命维持系统待命！
伊娜：五百台智能机器技工已激活，正在分散部署至母舰十七个关键部位。少年队队员四十六名，已分配至各部位配合。
母舰内部，通道里，一台台智能机器技工从收纳舱中滑出，沿着通道快速移动，像一群沉默的银色甲虫，分散到母舰的各个角落。动力舱门口、能源中枢旁、通讯中继站边、护盾发生器旁、主舱门液压组下方，每一个关键部位都站上了两三台机器技工，它们的光学传感器亮着淡蓝色的光，随时准备投入抢修。
少年队的四十名队员穿着便携式舱外航天服，天蓝色的身影在银色的机器技工之间穿插——航天服是轻便型的，只比常规工作服厚一层，但自带独立生命维持系统和防冲击层，头盔面罩可以推起也可以放下。他们有的站在机器技工旁边学习操作，有的拿着电子记录板核对抢修清单，有的已经开始检查备用零件。每一个关键部位至少配两名少年队队员，一旦舱壁破损或气压泄漏，航天服能撑三十分钟，足够他们撤到安全区域。
伊娜：五十辆智能重型坦克机器人激活程序启动。全部上线，正在部署至主舱门沿缘。重火力系统预热中，预计十秒后完成战备。
伊娜：舰身防空离子炮阵列升起中。全舰共一百二十八座可升降自动化防空离子炮，正在从舰身装甲舱中展开。预计十五秒后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火控系统已与母舰主雷达交联，覆盖全周三百六十度。
母舰庞大的舰身上，一百二十八座装甲舱盖依次滑开，一座座防空离子炮从舱内缓缓升起，炮管自动调整角度，对准舰身周围的各个方向。这些离子炮通体银灰色，炮管细长，底座是可旋转的自动化炮塔，完全由伊娜统一火控调度，不需要人员操作。它们沿着舰身上下左右均匀分布，像一头巨兽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机库主舱门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轰鸣解锁打开——这声音是舱门机械结构在母舰内部空气中传导的，真实而厚重。巨大的主舱口暴露在外，真空环境的警报短暂嗡鸣，随即被力场屏障隔绝。
主舱门沿缘，五十辆智能重型坦克机器人依次从收纳舱中滑出，展开履带，稳稳卡在舱门边缘的滑轨上。每辆坦克机器人有三米高、六米长，通体暗灰色装甲，背部搭载双联装重型粒子炮，两侧各有一组近程防空导弹发射巢。它们沿着主舱门的弧形边缘均匀排布，五十门粒子炮同时扬起炮口，对准舱门外的星空，像一圈沉默的钢铁守卫。
伊娜：五十辆智能重型坦克机器人部署完成。主舱门沿缘防空网建立。粒子炮射程零点零五标准光时，防空导弹射程零点零二标准光时。火控系统已与母舰主雷达交联。
伊娜：舰身防空离子炮阵列部署完成。一百二十八座全部进入战备。离子炮射程零点零八标准光时，射速每分钟一百二十发。全周无死角覆盖。
无数无人战机的引擎亮起淡蓝色尾焰，整齐列队。
八仔坐在战机驾驶座上，一边快速自检战机动力参数，一边对着通讯器喊话。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新手的慌乱——这已经是他参加的第七次实战了，从母舰首次遭遇异空间海盗的防御战到异空间海盗小行星野战医院的防御战，他的飞行时间不比任何成年飞行员短。
八仔：巨浪，机库这边交给你了。我带突击组上去，受损无人机你尽量抢修，能多一架是一架。
巨浪站在机库中央的抢修指挥台前，面前是三块监控屏，分别显示无人机损伤评估、回收通道状态和抢修模块进度。他穿着银灰色的便携式舱外航天服，头盔面罩推到头顶，露出满是汗的额头，航天服胸口印着抢修指挥的白色标识。他腰板挺直，大声应答：放心去吧队长！抢修队保证把能修的都修回来！五百台机器技工已经各就各位，母舰关键部位万无一失！
他瞥了一眼舱门沿缘那圈钢铁守卫，又补了一句：有坦克机器人守着舱门，还有舰身离子炮兜底，咱们抢修队安全得很！
达斯在隔壁战机舱内调试护盾，隔着机库的公共频道开口。他是全队飞行时间最长的老飞行员，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哈赤，等下交火不要贪攻，跟着高离压制敌方前哨防线。你的护盾比我厚，正面扛一下没问题，但别硬吃主炮。
哈赤爽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放心达斯哥！我盯着侧翼来袭导弹，不会让暗棕族战机钻空子！真要扛不住了，我撤得比谁都快！
伊娜：有人战机编队自检完成。突击组四架，全部系统正常。诛邪号多功能运输船自检完成，电子战模块、目标锁定系统、无人机指挥链路全部正常。无人机集群释放程序就绪。主舱门防空网战备完成。舰身防空离子炮阵列战备完成。
一架架无人战机接连冲出机库，如同蜂群，朝着前方暗棕族舰队飞去——在真空里它们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引擎尾焰在漆黑的太空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痕。紧随其后，四架突击战机依次滑出机库，淡蓝色尾焰划破漆黑太空。
编队中心区域，诛邪号多功能运输船缓缓升空。这艘船长四十米，通体银灰色，外形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飞鱼——两侧展开的不是机翼，而是大面积的电子战天线阵列。船身中部有一个旋转式目标锁定雷达，顶部是无人机指挥链路的全向天线。铁玛坐在驾驶位操控飞船走位，娜娜在副驾驶位操作目标锁定系统，娅菲拉坐在船尾的指挥台前，面前是三块大屏幕，分别显示无人机集群的实时态势、编队调整方案和目标分配清单。
铁玛双手握住操纵杆，目光扫视周围空域：诛邪号已进入编队中心区域。距离突击组两千公里，距离母舰一千五百公里。电子压制模块启动。
娅菲拉的手指在指挥台上飞快滑动，屏幕上的无人机编队图标开始重新排列：无人机集群第一梯队一千架，正面牵制敌方前哨母舰；第二梯队两千架，右翼穿插，撕开湍流带入口防线；第三梯队三千架，预备队，监视后方追兵。编队调整完成，预计三十秒后接敌。
娜娜的目标锁定系统已经开始工作，屏幕上一个个敌方舰艇被红色方框标注，旁边弹出详细的弱点数据：敌方前哨母舰左舷能源舱已锁定，护盾薄弱点在舰体下方三十度角。十四艘战舰的武器系统已逐一标记。数据同步中——突击组和无人机群都能看到。
机库里，巨浪带着应急抢修队已经忙开了。十几台智能机器技工在机库地板上快速移动，磁吸履带贴着金属地面无声滑行，抢修机械臂已经伸展到位，回收通道的力场屏障处于待命状态。少年队的六名队员穿着天蓝色的便携式舱外航天服，胸口印着少年队的徽章，头盔面罩都放了下来——虽然机库有力场屏障维持气压，但舱门大开的环境下，没人敢拿命开玩笑。他们有的拿着电子记录板核对抢修清单，有的站在机器技工旁边学习操作流程，磁吸鞋底在金属地板上踩出轻微的哒哒声。
巨浪盯着监控屏，沉声下令，声音通过航天服的通讯器传到每个人的耳机里：所有机器技工注意！第一波交火后肯定有受损无人机返航，回收通道一开启就立刻接进来！优先抢修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能修一架是一架！少年队各组员，记录每架无人机的损伤情况，同步给我！
十几台机器技工的光学传感器同时闪了一下淡蓝色的光，电子音齐声回应：收到。
少年队队员们的声音从头盔通讯器里传来，参差不齐但响亮：明白！
伊娜：机库抢修队人员就位确认。回收通道感应系统在线。预计第一波受损无人机返航时间：九十秒后。
指挥中心，西蒙整个人几乎贴在信号监测光幕上，双手快速敲击面板，头发乱糟糟，眼睛布满血丝。
西蒙声音亢奋又急促：敌方主炮充能速率百分之七十六！他们瞄准我们母舰本体！他们的武器能量频率，和努尔信标频率同源！
森诺闭着眼，修长手指悬空，仿佛牵着无形丝线感知整片空间的震颤，淡淡开口：就像一群马蜂，闻到花蜜的味道，一窝蜂冲过来。
西蒙侧过头，一脸无奈：能不能别拿虫子打比方？我现在看见蜂群就头疼。
森诺眼皮都没抬：那换蝗虫。
西蒙：……算了，当我没说。
阿诺德双手紧握航行操控杆，全神贯注盯着航线参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握杆的手稳如磐石——二十年的舰龄，他操控过的舰体比西蒙喝过的咖啡还多。
阿诺德：舰长，转向三十七度启动，转向预计四十秒完成。舰体力场护盾拉满百分之九十。湍流带入口空间湍流强度持续上涨。
岳宇星微微颔首：保持航线，不要减速。
伊娜：舰体力场护盾输出稳定。转向角度校准中。湍流带入口空间扰动指数：正在上升，当前值为常规星域的一百八十倍。
战场在遥远的星区展开。第一梯队无人机群和暗棕族前哨战舰交火，粒子光束在宇宙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亮线，不断撞击敌方舰艇的能量护盾，爆发出大片细碎的光雾——没有声音，只有光。暗棕族战舰的反击炮火横扫过来，数十架无人机瞬间被能量炮撕碎，化作宇宙里飞溅的金属碎片和一团团无声的火球。
伊娜实时播报战场数据：第一梯队无人机战损率百分之十二。敌方前哨舰队护盾剩余百分之八十一。敌方导弹发射口已激活，预计十秒后齐射。
诛邪号运输船上，娅菲拉盯着屏幕上快速变化的战场态势，立刻做出调整：第一梯队损失偏大，从预备队调五百架补充正面。第二梯队穿插速度加快，敌方右翼防线出现缺口。
铁玛一边操控运输船微调位置，一边启动电子压制：全频段电子压制启动。敌方通讯频率已识别，正在释放干扰信号。
娜娜的目标锁定系统发出提示音：敌方三艘战舰的护盾发生器已标记，建议无人机群集中火力攻击。坐标已同步。
娅菲拉立刻下达指令：第二梯队分出八百架，集中攻击标记的三艘战舰护盾发生器！
高离的战机带队冲在中路，粒子炮连续射击，不断轰击敌方前哨舰护盾。
高离紧盯迎面而来的敌方炮火，冷静喊话：达斯，左舷敌方拦截艇交给你。哈赤，持续压制他们的导弹发射口！
达斯操控战机横移，动作不大但精准——他不像年轻人那样喜欢大过载机动，他的每一个转向都卡在敌方炮火的间隙里，像一个老猎人在枪林弹雨中散步。一束粒子光束擦着他的护盾掠过，他连眼睛都没眨，反手一炮命中敌方拦截艇的引擎。
达斯：收到。左舷拦截艇引擎已损毁，退出战斗。下一个。
哈赤的战机则是另一种风格——他直接迎着来袭的导弹冲上去，粒子炮连发，在导弹群中炸开一条通道。护盾报警灯闪了两次，他咧嘴一笑，压根没当回事。
哈赤：导弹发射口已经压制！这帮孙子想齐射？门都没有！
侧翼，八仔操控战机来回游走，拦截企图绕向母舰的敌方小型战机。他的飞行风格介于达斯和哈赤之间——既有老飞行员的冷静判断，又有年轻人的果断凌厉。三架敌机呈品字形向母舰方向穿插，八仔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先观察了半秒，判断出长机的位置，然后一个精准的短点射，领头敌机的护盾当场碎裂。
八仔冷静提醒：右侧三架敌机向母舰方向穿插，长机已击毁。剩余两架正在规避，我继续追击。
他手指扣下武器扳机，粒子光束再次命中第二架敌机的机翼，敌机失控旋转，第三架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八仔没有追——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守护母舰侧翼，不是追杀残敌。
诛邪号运输船上，娅菲拉看到八仔的战果，点了点头：八仔侧翼控制得很好。预备队不用调过去了，集中力量巩固右翼缺口。
娜娜忽然抬头：检测到敌方电子反制！他们在尝试干扰我们的无人机指挥链路！
铁玛立刻加大电子压制功率：反制已识别。我来对冲他们的干扰信号。娅菲拉，你的指挥链路还稳吗？
娅菲拉快速检查了一下链路状态：稳。干扰强度百分之十二，不影响指挥。娜娜，把敌方反制信号源标记出来，让无人机群端了它。
娜娜：反制信号源已锁定，在敌方前哨母舰右舷的电子战吊舱。坐标已同步。
娅菲拉：第二梯队分出三百架，摧毁那个电子战吊舱！
就在这时，伊娜的警报声忽然拔高了一度。
伊娜：警告！检测到十二架敌方小型战机脱离主战场，超低空穿插，目标：母舰主舱门！预计三十秒后进入防空圈！
西蒙猛地抬头：他们想打舱门！机库舱门还开着！
岳宇星目光一沉：坦克机器人，拦截。
主舱门沿缘，五十辆智能重型坦克机器人的火控系统同时锁定了来袭的十二架敌机。双联装粒子炮炮口微微调整角度，防空导弹发射巢的盖板依次弹开。
伊娜：智能重型坦克机器人火控锁定完成。目标十二架。粒子炮齐射准备——三、二、一，开火。
五十门双联装粒子炮同时激发。一百道粒子光束在舱门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迎面罩向那十二架穿插而来的敌机。暗棕族小型战机试图规避，但坦克机器人的火控算法是伊娜直接交联的，预判了它们的每一个转向动作。
三架敌机当场被粒子光束撕碎，化作三团无声的火球，在漆黑的太空中格外刺眼。其余九架被迫放弃穿插航线，向上拉升规避。
伊娜：第一轮拦截：击毁三架，逼退九架。防空导弹发射——
五十辆坦克机器人的防空导弹发射巢同时激发，五十枚近程防空导弹拖着淡蓝色尾焰追向那九架拉升的敌机。导弹在真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命中目标。
又是四团无声的火球在太空中绽开。
伊娜：第二轮拦截：击毁四架。剩余五架敌机已撤离防空圈，返回主战场。主舱门安全。坦克机器人弹药消耗：粒子炮百分之三，防空导弹百分之十。
西蒙盯着光幕上那一圈钢铁守卫的战果，咂了咂嘴：好家伙，五十辆坦克机器人守舱门，比一个战机中队还管用。
森诺淡淡补了一句：就像门口蹲了五十只看门狗，贼还没进门就被咬了七只。
西蒙：……你能不能别提狗了？
森诺：猫。五十只看门猫。
西蒙：
机库里，第一波受损无人机开始返航。
回收通道的力场屏障闪烁，三架受损无人机滑入机库，其中一架左翼被撕掉了一半，另一架引擎冒着烟——这烟是引擎残余能量在机库空气中蒸发冷却产生的，在真空中不会有。
伊娜的声音在机库响起：受损无人机三架进入回收通道。一号：左翼损伤百分之六十，动力系统完好；二号：引擎损伤百分之四十，武器系统完好；三号：护盾发生器损坏，其余系统正常。
巨浪立刻冲上去，航天服的磁吸鞋底在地板上哒哒作响，他大声指挥：一号抢修位接左翼损伤！二号抢修位修引擎！三号换护盾发生器！快！动力系统优先！
十几台智能机器技工立刻行动，磁吸履带在机库地板上哒哒作响，多功能机械臂伸展出来夹住受损无人机，抢修模块的蓝光覆盖在损伤部位。少年队队员跟在旁边，头盔面罩上映着蓝光，飞快地在电子记录板上写下每架无人机的损伤编号和抢修进度。
巨浪蹲在一架无人机旁边，航天服的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快速检查损伤情况，头也不抬地喊：这架还能修！换个左翼模块就行！三分钟搞定！下一架！
一台机器技工已经叼着备用左翼模块滑了过来，机械臂精准对位，三两下就把断裂的旧翼拆了下来，新翼卡入接口，蓝光一闪，焊接完成。
就在这时，回收通道的力场屏障再次闪烁——第四架受损无人机冲了进来，但这一架的姿态不对。它的右翼完全断裂，机身在旋转，一头撞向抢修位的备用零件架！
巨浪瞳孔一缩，大吼：闪开！
两名少年队队员就地翻滚躲开，航天服的背部防撞层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人机擦着零件架飞过，撞在机库侧壁上，溅起一片火花——一片飞溅的碎片擦过其中一名队员的航天服左臂，留下一道白印，但被防冲击层挡住了，人没事。旁边两台机器技工反应更快，磁吸履带一缩，已经贴着地面滑出了三米远，毫发无损。
巨浪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动拉下紧急制动杆，无人机的残余引擎终于熄火。他喘了口气，头盔里的呼吸声在通讯器里清晰可闻，回头检查：都没事吧？
那名被碎片擦到的少年队队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航天服左臂上的白印，透过面罩咧嘴一笑：没事没事！航天服扛住了！就是吓了一跳！
巨浪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头盔：小子命大。机器技工，把这架断了右翼的拖到旁边，等战斗结束再处理！继续修能修的！
两台机器技工立刻滑过去，机械臂夹住失控无人机的机身，稳稳拖到了机库角落的封存区。
伊娜：回收通道异常已处理。少年队队员无人员伤亡。备用零件架轻微损伤，不影响作业。
伊娜：抢修进度：一号无人机修复百分之三十，预计完成时间一百二十秒。二号无人机引擎模块更换中。参与抢修机器技工：十二台。少年队辅助人员：六名。
能量休养舱内，淡蓝色能量修复场依旧包裹着左丁。皮皮和爱茜坐在两侧，紧张地盯着舷窗外远方战场传来的阵阵闪光。左丁闭着双眼，眉头紧紧拧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正在用自身感知力跨越遥远距离触碰这片战场的空间波动。
他的感知分了三层。
第一层最浅，是战场的能量震荡——粒子炮的光束、导弹的爆炸、舰体护盾的涟漪，这些能量波动顺着空间传过来，像一阵阵潮水拍在他的感知上。
第二层稍深，是两间六级隔离舱里的共振——两个月林儿的精神波动在同步震颤，像两根被同时拨动的琴弦，频率完全一致。
第三层最深，也是他最不敢触碰的——湍流带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古老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它的感知像一片深海，平静、深邃、无边无际，左丁的精神力刚一靠近，就被那片深海吞没了一瞬，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皮皮攥紧衣角，小声：左丁，你还好吗？你的心率在升高。
左丁没有睁眼，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好多能量……炮火撞击的震荡，顺着空间传过来了。暗棕族的舰体，它们的空间引擎波动，和观象台的纹路同源。
爱茜轻轻扶着左丁的手臂：别勉强自己，和老伯叮嘱过，不能过度透支感知。
左丁轻轻摇头，牙关紧咬：我没事。还有，两间六级隔离舱……她们，又在共振了。战场的能量波动刺激到信标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湍流带深处，有东西。很大。很老。它在看我们。
皮皮吓得一缩脖子：什……什么东西？
左丁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半透明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有无数光点在流动。那个结构的年龄，比母舰、比暗棕族、比人类文明加起来都老。
伊娜的声音从休养舱扬声器里传来，平稳：左丁生命体征监测：心率上升百分之十八，脑电波活动频率上升百分之十二。建议：减少精神感知强度。
几乎同时，和老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了出来——他在医疗隔离区看到了左丁的脑电波数据。
和老伯怒吼：左丁！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许往深了探！你现在的精神力只恢复了六成，再深入感知，你会直接脑死亡！给我收回来！
左丁被吼得一哆嗦，赶紧把第三层感知收了回来，只保留前两层。他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就看了一眼嘛……
皮皮在旁边急得直摆手：左丁你别不听话！和老伯真的会把你锁进五级隔离舱看《月球历险记》的！
左丁：
医疗隔离管控区，和老伯站在多屏监测台前，屏幕划分四块窗口：五级隔离舱努尔、两间相互独立的六级隔离舱、以及左丁的生命体征。诛姬的虚影漂浮在屏幕旁，不断刷新数据流。
和老伯的目光先落在努尔的窗口上，眉头皱了起来。
五级隔离舱里，努尔靠在床头，左臂上的暗紫色印记正在剧烈闪烁。敌方主炮开火的那一瞬间，印记的能量活跃度飙升了百分之三十，暗紫色的纹路从左臂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手肘。努尔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显然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和老伯沉声：努尔印记能量活跃度飙升百分之三十！信标频率与敌方主炮空间波动完全共振！诛姬，力场发生器功率拉满！
诛姬的虚影指尖在虚拟屏幕上翻飞，小脸绷得紧紧的：力场功率已拉满！但印记还在往上爬！和老伯，他在说梦话！
努尔在半昏迷中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沙漠……黑色的沙子……两轮太阳……墙上有眼睛……它们在看……它们在看我们……
和老伯的脸色更难看了。努尔的梦——暗紫色沙漠、两轮太阳、墙上的竖瞳眼睛——这些意象和暗棕族的母星描述高度吻合。印记不只是信标，它还在向努尔传输某种信息。
和老伯：给他注射镇静剂！剂量减半，不能影响他的意识清醒！
诛姬：镇静剂已注射。印记活跃度开始回落……回落了百分之十。但还在安全阈值以上。
和老伯盯着努尔左臂上那道已经爬到手肘的暗紫色纹路，沉默了几秒，然后沉声：记录下来。印记蔓延速度：每分钟三厘米。照这个速度，四分钟后会到达肩膀。
诛姬小声：和老伯……如果到了肩膀会怎么样？
和老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好事。
他把目光移到两间六级隔离舱的窗口上，脸色更加凝重。
和老伯目光扫过两组生命监测面板，沉声：西6-04寄生反射体活跃度上升百分之七。东6-09的心率同步飙升。战场能量扰动，正在持续刺激两处信标。
诛姬虚影指尖滑动虚拟屏幕：和老伯，如果继续增强，信标存在再次泄漏的风险！
伊娜的声音同步接入医疗频道：西6-04寄生反射体能量活跃度：持续上升中。东6-09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较基线上升百分之三十五。两间六级隔离舱屏蔽力场运转正常。建议：上调屏蔽功率百分之十五。
和老伯沉声道：我知道。持续上调两间六级舱的屏蔽监控强度，一旦活跃度突破阈值，立刻启动次级屏蔽力场。分开监控，不要让两个舱室之间建立通讯。
伊娜：屏蔽功率上调百分之十五。次级屏蔽力场待命。两间隔离舱通讯链路已物理切断。
六号隔离舱（西6-04）
西6-04月林儿靠在床头，胸口一阵一阵的闷悸。她抬手按住心脏位置，呼吸微微急促。
她能感觉到心脏里有东西在跳。
不是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是每分钟九十二次，平稳、规律。但在她的心脏深处，在那个寄生反射体盘踞的位置，还有另一个频率——更快、更轻、更急促，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那个频率，和远方传来的空间震荡同步。
每一次敌方主炮开火，每一次粒子炮爆炸，那只就扑腾得更厉害。
还有更奇怪的。
她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脏。在母舰的某个角落，有另一个人，她的心跳和西6-04的心跳完全同步。那个人的情绪、那个人的恐惧、那个人的困惑，像水波一样，隔着整艘母舰传过来，和西6-04自己的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那个人的。
西6-04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人在害怕。
她闭上眼，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魔星。
那是她被装死的生物兵队长劫走后的日子。那个生物兵队长拖着她的身体，穿过了空间跃迁通道，把她带到了魔星——异空间海盗的母星。她被关进了中央监狱，一间只有四平方米的牢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她在那间牢房里待了多久？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一年。每天只有一顿饭，一块硬邦邦的面包和一瓢水。她无数次想逃跑，但监狱的守卫太严了。
后来她终于找到机会，在一次放风时打晕了守卫，沿着监狱的地下通道往外跑。她记得自己跑了很久，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地下管网，然后——然后她的记忆就断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等她再清醒过来，已经被巡逻的守卫重新抓回了牢房。她以为那只是逃跑失败后的恍惚，没多想。
她后来不太愿意回忆那天的事——黑暗、奔跑、还有一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每次想起来，心脏就会莫名地抽痛。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不是守卫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有人在和守卫争吵，用的是她听不懂的异空间海盗语言，但其中夹杂着一个她熟悉的词：月林儿。
她冲到牢房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拼命想听清楚外面在说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高离的声音。
不是直接听到的，是通过监狱的通讯系统传进来的，带着杂音，但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高离的声音。他在跟什么人交涉，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但她听出了那随意底下的紧张。
后来她才知道，高离打扮成了一个小海盗，溜溜达达到贫民窟的小酒馆里打探情报，终于打听到了她被关在中央监狱。然后阿诺德带队隐身登上了魔星，两个人在中央监狱区域汇合，配合着潜入了监狱。
那天晚上，牢房的门被悄悄打开了。
高离站在门口，脸上涂着异空间海盗的彩绘，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睛红了。
月林儿，走。
她当时就哭了。在黑暗的牢房里蹲了那么久，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但看到高离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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