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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炸裂的景象(十五)——星云深处的“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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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拿全舰五百个人的命去赌一个未知数。

她转身就去找和老伯,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沉:

和老伯,我听到了那个呼叫。声音是我的,但我从没发过那个信息。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另一个是什么……但我不能冒险。如果我身上带着什么会影响全舰的东西,我必须把自己锁起来。

和老伯盯着她看了很久,眉头拧得紧紧的:你知道六级隔离舱意味着什么吗?进去之后,什么时候能出来,谁也说不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五百个人的命,比我一个人的自由重要。

和老伯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走进六级隔离舱6-04那天,没有回头。

后来高离来看过她一次,站在观察窗外面,脸色很难看。她隔着玻璃冲他笑了笑,比了个我没事的手势。

高离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再后来,另一个她被救回了母舰,安置在另一间六级隔离舱里。她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叫什么编号,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母舰的某个角落,和她共享着同样的心跳、同样的呼吸、同样的恐惧。

她一直在等。

等另一个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天。

现在,母舰在湍流带里,离那道环形构造越来越近,寄生反射体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另一个她的情绪也越来越清晰——困惑、不安、震惊,还有一种正在逐渐成形的……领悟。

西6-04轻轻吸了口气,接通了和老伯的通讯。

和老伯的声音很快传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西6-04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和老伯,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下。

和老伯没有否认。

西6-04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释然: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在害怕,她在困惑……和当初的我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让我见她一面吧。隔着力场也行。她有权知道真相——我也有权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

和老伯沉默了很久,最终沉声: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岳宇星。

西6-04点了点头:我明白。但请快一点。越接近那个构造体,我们之间的共振越强……我怕再等下去,会出什么变故。

通讯挂断。

西6-04靠回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没有抖。

从她听到呼叫信息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再为这件事抖过。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恐慌只会让风险扩大——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控制住,把真相搞清楚,然后面对它。

她抬起头,看向隔离舱的金属墙壁。

她能感觉到,另一个她就在墙壁的另一边——不是物理上的隔壁,是精神上的、空间上的、某种超越了距离的连接。

再等等。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另一个人说,很快就能见面了。

另一间六级隔离舱,东6-09。

东6-09月林儿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她刚从一个梦里惊醒。

不,不是梦——她不确定那算不算梦。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梦境,更像是……记忆。别人的记忆。

她看到了一间牢房,四平方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她看到了通风管道,狭窄、黑暗、金属管壁冰冷。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脸上涂着异空间海盗的彩绘,站在牢房门口,眼睛红红的,对她说:月林儿,走。

她看到了另一个人,高大、沉默,穿着隐身作战服,在监狱外围接应他们。

她看到了传送门,白光一闪,母舰的舱室出现在眼前。

这些记忆不是她的。

分裂后的她,逃进了地下管网,在黑暗里躲了两年,从来没有被关回中央监狱,从来没有走过通风管道,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涂着海盗彩绘的高离——她见到的高离,是穿着作战服、带着努尔和达斯、从管网深处找到她的高离。

但那些画面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牢房里的情绪——压抑、等待、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在逃跑瞬间那种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东6-09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

从母舰进入这片暗紫色星云开始,这种别人的记忆就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最开始只是一些模糊的情绪——她以为是自己的旧伤发作,是心悸带来的幻觉。但后来,画面出现了,细节出现了,完整的场景一段接一段地涌进她的脑海。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那是幻觉。

有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在这艘母舰上。

她猛地抬起头,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到两分钟,隔离舱的门滑开,和老伯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花白的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和老伯一进门就看向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东6-09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他的问题。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和老伯的眼睛,声音发颤但很坚定:

和老伯,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实话。

和老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沉声:你说。

东6-09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舰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我?

隔离舱里安静了。

和老伯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东6-09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东6-09看见他的反应,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她惨然一笑,声音更低了:

我能感觉到她。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恐惧、她的记忆……她就在这艘舰上。你们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和老伯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先冷静,听我——

我很冷静。东6-09打断他,她的声音没有失控,只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我在地下管网里躲了两年,我以为我经历的就是全部了。但现在有人把另一段人生塞进了我的脑子里——另一段我的人生。和老伯,我需要知道真相。我到底是什么?她又是什么?我们两个……算什么?

和老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压不住了。西6-04那边刚提出要见面,东6-09这边就已经主动问出了口——两个人像是被同一条线牵着,在同一时间走向了同一个答案。

他最终沉声开口: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怎么告诉你的。我需要请示岳宇星。你先在这里等着,不要胡思乱想。

东6-09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和老伯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危险。不管真相是什么,你现在是安全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东6-09没有说话。

和老伯推门出去了。

隔离舱里重新安静下来。东6-09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金属墙壁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她,一种无法抗拒的直觉。

她抬起手,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感觉到了。

墙壁的另一边——不是物理上的隔壁,是某种更深层的、超越了空间距离的地方——有一只手,也贴了上来。

不是幻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的温度、那个人的心跳、那个人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个人也在等。

等了很久了。

东6-09的眼眶忽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情绪还是那个人的情绪,她只知道在那一瞬间,她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是谁?

没有回答。

但她能感觉到,墙壁另一边的那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和老伯从东6-09的隔离舱出来,沿着通道往指挥中心走。他的脚步不快,花白的眉毛紧紧皱着,脑子里转着两边的情况。

西6-04早就知道了,在等见面。

东6-09刚发现,在等真相。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们,让她们再也无法继续被分隔在两间隔离舱里。

他接通岳宇星的通讯。

岳宇星的声音很快传来:

和老伯沉声:舰长,两个都知道了。西6-04从呼叫信息那天就知道,她现在要求见面。东6-09刚通过共振和记忆碎片发现真相,她在等一个解释。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岳宇星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了。母舰什么时候到达构造体?

伊娜的电子音同步接入:母舰已提速至零点零八倍光速。当前距离环形构造零点零五标准光时,预计航行时间:四十分钟。

岳宇星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下令:等母舰在构造体前停泊后,安排她们见面。和老伯,你负责现场,力场不能撤,安全措施全部到位。高离,你也在。

和老伯应道:明白。

通讯挂断。

和老伯站在通道里,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六级隔离舱区在那边,两个他看着从魔星回来的人,在两间不同的舱室里,即将第一次到彼此。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指挥中心走。

四十分钟后。

母舰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环形构造一千万公里处停泊。

舷窗外,那个巨大的光环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直径一百四十万公里的环形构造悬浮在暗紫色星云的中央,比一颗恒星还要宏伟。环身流动着柔和的白光,二十万公里宽的光带像一片凝固的、弯曲的闪电大陆。环心是一片直径一百万公里的平静,偶尔泛起极细的涟漪,周围的空间在环的影响下变得异常安宁——连湍流带的空间褶皱都在环的附近平息了,像暴风眼中心的寂静。

从一千万公里外看去,光环占据了前方大片视野,视直径约为地球天空中太阳的十六倍。母舰在它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整个场景庄严、静谧、古老。

像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恒星神殿。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舷窗外的景象,连西蒙都暂时忘记了说话。

然后他扑到操作台上,双手飞快地敲击面板,数据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压不住的亢奋:

环身的能量场和观象台内部完全同源!不是建造出来的机械结构——他们把一道恒星大小的天然空间裂缝稳定住了,用能量场把裂缝固定成环形,做成了一个永久性的通道!

他放大了环心的扫描数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环心的空间异常不是黑洞,不是虫洞,是一种被精确控制的空间折叠——和我们的跃迁技术原理类似,但稳定度高了几个数量级。我们的跃迁通道只能维持几个小时,这个……它已经运转了至少几亿年。

岳宇星沉声: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数据能读出来吗?

西蒙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读不出来。环心的空间完全屏蔽了探测,任何信号穿过去之后都没有回波。观象台的数据库里也没有记录——观象台的观测范围只到环心为止,门的另一边不在它的观测范围内。

森诺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光环,平静地开口:所以观象台看到的,就是飞船穿过环心、从它的视野里消失。它不知道门那边有什么,它只知道所有穿过去的文明都没有回来。

西蒙皱着眉:没有回来——是回不来,还是不想回来?

没有人回答。

岳宇星的目光落在环心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现在的处境:母舰被困在湍流吞噬区,外面有暗棕族围困,面前是一道不知通向何方的恒星之门。留下是慢慢耗尽,退出是正面死战,穿门是踏入完全的未知。

他最终沉声下令:全员休整。各部门继续分析数据,在没有搞清楚门那边是什么之前,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众人应道:明白。

就在这时——

环形构造的环心忽然亮了。

不是缓慢的增强,是骤然的、清晰的一亮,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涟漪从环心扩散开来,环身的白光同时增强,柔和的光穿过一千万公里的距离,落在母舰的舰体上。

伊娜的警报声立刻响起,但不是敌意的警报:检测到环形构造能量波动!波动类型:信号输出,非攻击。正在解析。

所有人都盯着舷窗外。

一道白光从环心射出,跨越遥远的空间,在母舰前方约十万处停下,然后缓缓展开、放大。

不是光束。

是一幅三维星图。

白光以惊人的速度铺展,星图的尺度迅速膨胀到数十万公里,直到笼罩母舰前方的全部视野。母舰舰桥上的所有人,仿佛一瞬间置身于星海中央——上下左右全是流动的光点,一艘艘飞船大小的舰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被无数星辰环绕。

星图上标注着无数光点,形成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没有一个星座和观象台星图里的重合,没有一个坐标在已知宇宙的记录里。

西蒙猛地扑到光幕前,眼睛瞪得溜圆:这片星域……不在任何数据库里!观象台的星图覆盖范围已经达到了几百光年,但这片星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完全不在范围内。

星图的中央,一个坐标被特别标注了出来,光点比其他的更亮,旁边有一串太古文字。

伊娜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丝极微弱的波动:正在解析太古文字。解析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可识别含义——

她顿了一下,似乎连她都需要时间确认这个翻译。

归处。或者。两个含义在太古文字里是同一个词。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

星图持续了三十秒,然后缓缓收缩,笼罩视野的星海如潮水般退去,白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终完全消散。环心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森诺看着环心,轻声开口:

它在给我们指路。

西蒙咽了口唾沫,眉头紧紧皱着:也可能是在引我们入套。谁知道门那边是什么?

森诺平静地:也可能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需要去看。

岳宇星没有说话。他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盯着环心,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在母舰的各个舱室里,三个特殊的人同时有了反应。

六级隔离舱西6-04,月林儿猛地抬起头,按住自己的心脏。寄生反射体在那道白光出现的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疼痛,是一种……牵引。像有什么东西在环的另一边,通过分裂的源头,轻轻地呼唤她。

另一间六级隔离舱东6-09,她也抬起头,看向舷窗外光环的方向。那种牵引感同样清晰,从她的骨骼深处、从她的每一个细胞里传来,像故乡的方向,像出生的地方,像一种她从未见过但与生俱来就认识的……归宿。

五级隔离舱里,努尔靠在床头,左臂上的暗紫色印记忽然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那道已经停止蔓延的纹路,发现印记的光在轻轻闪烁,频率和环身的白光完全同步。

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它……也在叫我。

伊娜的声音在全舰扬声器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检测到环形构造能量场正在缓慢增强。星图信号不是一次性广播——它在等待回应。

她顿了顿。

它在等我们答复。

母舰悬浮在光环前方一千万公里处,身后是暗紫色的湍流吞噬区,外面是暗棕族围困舰队,面前是一道通向未知的恒星之门。

门开着。

门在等。

而全舰五百个人类,站在各自的舱室里,看着舷窗外那个巨大的光环,沉默着。

岳宇星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环心收回,转向指挥中心的众人。

召集所有人。

他的声音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铁板上:

该做决定了……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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