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奔往魔星（二）讨论会——万向异空间（1/2）
奔往海盗基地倒计时60个标准时，舰上上午。
机库那场热闹散过之后，「太阳使者联盟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引擎沉稳的低鸣。舰首所指，是幽暗星域深处那点若隐若现的暗紫——海盗基地。而魔星，藏在它看不见的异空间里。
医疗休养区比别处醒得早。
观察期已经结束，几道便携力场早撤了，舱室重新打通，柔和的照明铺在洁白台面上。一级普通休养区里，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穿着米白医疗辅助服，正一前一后忙活着。
西6-04立在数据台前，把休养人员的脑电、血样记录一份份归档，指尖在光屏上点得又轻又稳。东6-09推着补给小车从里头出来，车上码着配好的营养剂和干净敷料，她记性好，谁对什么过敏、谁夜里爱咳，记得分毫不差。
和老伯夹着记录仪从里间出来，一抬眼，先是一愣。
东6-09把一支感冒药递到他面前，笑盈盈的：和老伯，三号床今早的剂量，我按你昨晚说的减了半，他睡得稳。
和老伯了一声接过来，扭头又瞧见西6-04已经把他要的三份交叉核验报告打了出来，整整齐齐搁在台角。他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你们俩身子刚好，别累着，愣是没说出口。
和老伯翻了翻报告，嘴硬：哼，谁让你们碰这些的？咱们舰上又不是没人。
西6-04从容地把最后一份档案归好：害，躺着也是躺着。这些流程，以前都是我的活呀。
东6-09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管网里磨出来的爽利玩笑：再说了，我姐呢，在你这儿住了十五天，我们俩往后还得继续在舰上跟你一块儿管大家的身子呢；我呢，在魔星管子里躲了近两年——猎食者、生物兵，见天打交道，应急方面，都是熟手。
和老伯瞪她一眼，没绷住，哼了一声，到底把报告收下了。
正巧一名小护士端着采血盘匆匆进来，一眼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脚步顿住，脸涨得通红，半天分不清该把东西给谁。
小护士结结巴巴：那个……六、六……
东6-09乐了，伸手接过盘子，朝姐姐努努嘴：找你的，喊6-04呢。
西6-04接过来，朝小护士温和一笑：嘻嘻，下次分不清，就看我俩的眼圈——她那双比我深。
东6-09翻了个大白眼：切，哼，对对对。
小护士连忙点了点头，如蒙大赦，匆匆走了。和老伯在旁边看着姐妹俩一个递盘、一个接样，配合得连半句话都不用多说，像两只磨合了许多年的手。他花白眉毛动了动，没言语，心里那点把她们当易碎物件的心思，悄悄散去。
过了一会儿，医疗区另一头的采血台前，努尔早早就来了。
他把左袖撸到胳膊肘，那条曾爬满暗紫印记的胳膊，如今肤色正常，肌肉结实。他往椅子上一坐，胸脯挺得老高，嗓门压不住。
努尔：来来来，抽！本大爷的血，那是跟异星生物爪刀过过招、又被神刃金光洗过的英雄血！多抽两管，没事！
东6-09走过来，不紧不慢洗了手，朝和老伯一伸手：和老伯，我来吧。
和老伯有点迟疑：你…你刚上岗……
东6-09不接话，一针见血，手稳得像做过千百遍：管网近两年了，就我一个。中了刺、挨了抓，没医没药，刺头自己拔、伤口自己缝——下手不快、心不狠，活不到第二天。
努尔瞪着眼，针都进去了还没觉出疼，嗓门不自觉就低了：嚯……妹子，你、你一个人熬了近两年！太了不起了。现在好了，都过去了。
东6-09眼皮都不抬：是，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其它种族的落难者，我不敢信，只能暗中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
努尔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近两年了……就没碰上一个，能搭句话的？
东6-09手里那根采血管轻轻转着，药液晃出一线极细的金。她没抬头，语气平得像在念别人的旧账：不是的。刚躲进去那阵，我还当——落难到一处的，都是苦命人，能拉一把，是一把。
有一回，我自己饿着肚子，把省下来的半块饼，塞给了一个……她顿了顿，像那半块饼，至今还硌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生物兵就把我刚刚撤离的那段藏身管子两头都堵死了。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它们怎么寻来的？——领我饼的那个，拿我藏身的口子，换了它三天的饱饭。
采血管在她指间轻轻一叩。
打那以后我就懂了。在那种地方，你递出去的是一口吃的，人家还回来的，兴许是一把索命的刀。
感不感恩，我不指望了。她终于抬眼，目光静而亮，这条命，我得自己攥着。别动。
努尔张着嘴，半晌合不上，末了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那点惯常的嬉皮笑脸，一丝都不剩，乖乖伸着胳膊，连大气都不敢喘。
血样一管管抽好，送进旁边的培养舱。东6-09盯着光屏上层层分离的血清图谱，眉毛一点点扬了起来，指着其中一段异常明亮的波形。
东6-09：你看这儿。你被那异星生物爪刀划了之后，异星生物组织在你胳膊里赖了十五天，你的身子跟它死磕了十五天；后来金光把寄生体消了，可你血里，已经认得它了。
努尔凑过来看，似懂非懂：啥？认得它了？这是啥意思。
和老伯随后走过来，调出培养舱里一团缓缓游动、泛着淡金微光的生物制剂：意思就是，你血里养出了东西——一种能认出、能中和异星寄生物质的抗体。我把它提出来扩增、培养，做成生物解毒剂。轻度寄生、异星毒素、反射体的末梢控制，都能压一压、解一解。
努尔眼睛亮了，一拍大腿：嚯！本大爷挨那一刀，还挨出个解药来？！他越想越来劲，袖子一撸，那还等啥，多抽点！抽个十管八管，给弟兄们一人备一支！
东6-09泼他冷水，把他袖子按下去：美死你。这金贵东西，一管得养三天。她顿了顿，神色郑重几分，还有句话撂这儿——它能解的，是末梢、是远端、是没扎透根的。魔星上那个母体，是源头；真到了根上，这解毒剂顶多护人一时，砸不烂它。
努尔收了笑，点点头：妹子，懂。根子上的东西，还得靠神刃、靠咱们，连根刨。
东6-09看着他，忽然笑骂：行了，我们的大英雄，按住棉签。这回别又甩着胳膊到处吹。
努尔咧嘴，把棉签按得死死的，边急冲冲往训练舱走边回头：那不行，这事儿够我吹回地球上去！
双月和和老伯都被他逗笑了。
上午九时，作战研讨室。
东6-09让西6-04去参加会议，自己留下来照料医疗区这一摊子杂事。
环形长桌中央，一幅全息星图缓缓转动。正常空间的航道是银白色的网，而在网的边缘、海盗基地方向，只有一处暗红的、缓慢折叠的光点，在星图上一闪一闪。再往后——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岳宇星坐在主位，阿诺德、高离、西6-04、和老伯、森诺、西蒙环坐两侧。伊娜的声线从舱顶落下。
岳宇星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六十个小时后到海盗基地。今天把一件事议透——怎么进魔星。他轻点星图上那处暗红折叠光点，魔星不在咱们这个气泡宇宙里，在总空间中一个独立的暗室。没有准确的锚点，母舰进不去；不带锚硬闯总空间，就是永远漂流，找不回自己的位置。
伊娜电子音平稳：补充数据。星图此刻能显示的，只有这一处——湍流带SFAR791边缘、与海盗基地信号同源的暗红活跃节点。经拓扑比对，判定为连接本宇宙泡与一处外切独立空间囊的稳定虫孔，即异空间出入口锚点。她顿了顿，该空间囊不在任何已知宇宙泡之内。囊内无任何回波，定向探测、引力波、中微子扫描全部无法穿透。内部数据——零实测。
西蒙早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镜滑到鼻尖，手指在全息里一划，星图被拉成层层嵌套的结构。
西蒙：先说咱们脚底下是哪儿。他点出一片泛着微光、无边无际的溟海，又把人类宇宙缩成海里一个小小的泡，这叫块体，也就是总空间——一片没有边的海。咱们这个宇宙，不是海，是海里浮着的一个气泡，学名叫口袋宇宙。
他手指一划，海面上浮起成百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泡。
西蒙：一个个宇宙，就是一个个气泡，各泡各的，互不相通。他神色郑重起来，而魔星所在的万向域——我原先以为它在泡背面、泡缝里，错了。它根本不在任何一个气泡里。
全息里，他在气泡之外那片漆黑的中，单独标出一个封闭的、暗沉沉的囊腔，像海里悬着的一颗黑卵。
西蒙：它是块体之中、被单独隔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囊，跟咱们这个泡完全外切——不共享光锥，不共享度规，连时间都各走各的。
阿诺德皱眉：说人话。
西蒙：说人话就是，人家在另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不在咱们这栋楼的任何一个房间里，是在楼外头空地上，单独搭的一间没窗户的黑棚子。他敲了敲那处暗红锚点，光、引力、中微子，全出不了气泡，也穿不透那棚子的墙，所以零回波。这道锚点，是两块空间之间唯一被人撑开的虫孔——门。
他越说越得意，一挥手：不过没关系！只要算力够，我能把这空间囊每一道褶皱都建成实时模型，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森诺一直闭着眼，指尖搭在那盏雾岚茶上，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桌上却静了静。
森诺：你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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