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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心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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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活在边角,在族群的偏处,在聚落的一角。

凌白便是这样子的孩子,他走路总是慢些,别人勾肩搭背也总是忽略他,所以最终凌白都会掉队,在后面远远看着同学们离自己远远的,又会提速跑过去,发出责怪的声音,但并没有人在意,大家的思维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不曾发现他掉队,也不曾发现他回来,孩子的嗔怪、笑骂在被无视后,失落便会油然而生,而后,他会沉默,将心埋进思绪。

此刻,孤独便开始生长。

从一棵种,长成藤,长成树木,然后成为人格的组成,成为凌白的一部分,伴着他从孩童,走向少年。

少年的凌白总会做梦,白日梦,幻想自己成为父母期待的孩子,待到那时,父亲便会对他常露笑容,如此他就可以拥有书里描绘的美好家庭,幻想自己身强力壮,那样就可以将一切遭受不公在发生前便将其威慑终结,幻想自己聪明伶俐,同学们都乐于与自己玩耍,这样,孤独便不会与他作伴……

窗外的风裹挟着雨滴挤进缝隙,沾湿衣襟,打湿额前碎发,打碎幻想,寒冷警醒他现实如何,幻想终是假。

别人故意泼洒的墨渍顺着雨水打湿的衣服蔓延,花作一片,母亲问凌白:

“你的伞呢?”

“不见了。”

“不见了去买一把,我不是给了你钱吗?”

“钱……”凌白低着头,不敢与母亲对视,左手虚握,掌心还遗留着伤痕。

“花光了。”凌白偏了偏头,低垂着眼。

“我们不是高门大户,钱要省着花!”

“嗯……”

那并不是一个可以回首的往事,那些苦痛,贯彻至死,母亲软弱,凌白的怨,她说咽下便好,父亲狠心,凌白的恨,他说自我问题,老师冷漠,凌白的苦,她视而不见。

凌白似乎早早花光了运气,此生最好的良师早已在孩提时代便离他而去,他眷恋,他想去问明镜:

恶心无德的人为何能成为教书育人的老师?

为什么不合群的人要遭受他人的冷眼与欺凌?

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摆脱这一切?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眼泪与怨恨化作巨力推着他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母亲还在背后埋怨,父亲说,他最好死在外面,雾白的早晨可见度并不高,即便如此,父母也并没有挽留的意思,他们只是看着那扇门,晨风吹的它吱呀作响。

向前,所有的恨与怨化作原动力驱使着少年顺着道路狂奔。

跑快点!跑快点!再跑快点!

凌白发疯似的狂奔,风也追不上他,直到力竭,瘦弱的少年扶着水泥墙壁喘息,肺火辣辣地,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凌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麻木地向前走,走过公园,小路,石桥,蒙蒙小雨打在脸上,衣服被浸透,寒令身体止不住打颤。

疲惫与痛感双重叠加,直到耳际传来风声,再没有人能追上他了。

超速行驶的小车将人的身体撞飞,翻滚,半颗头破碎,半张脸血肉模糊,就这样四仰朝天,远远看着天空。

凌白想说些什么,比如骂言,比如呻吟,却发现下巴似乎无法控制,嗬……嗬,咽喉传来血液咕噜的声音,那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话,血与泪与雨混在一起,折断的肢体无力再抬起,肾上腺素令痛苦短暂消失,你只是睁着仅剩的眼看着,雾白的天,落下一滴雨,掉进你的眼,模糊视线。

你的[未来]告诉你,你没有明天,你的生命将要结束,草草了结,像考试时间快到了就匆匆结尾的作文,一个丑陋的句点就将你的故事终结,而你的一生,也从来没有被坚定的选择,你所遭受的苦难,也被他们冠以无意的施为,没有人在乎班上有一位同学不会再回来,毕竟他从来无关紧要。

是啊,一个不合拍,不聪明,不亮眼的人,只会在沉默与漠视中死去,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孤独常伴生命,眼泪倾流不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耳边有人在哭诉,肇事者看见凌白的惨样被吓破了胆,这个样子的凌白,不可能活的下来,眼泪与鼻涕浸染沾满酒气的衣襟,他拖着疲软的腿爬进驾驶室,恐惧与悔恨令他恸哭,而最终他开着那辆车头有些变形的小车离去,车轮沾着流溢的血液,在路上带出断断续续的红,那是这雾白天唯一的艳,但很快也会随着雨而散开。

视线渐渐模糊,生命离他而去。

‘也好,至少还有人为我流泪……’

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在它将要表达出来之前,便化作了纷飞的思绪,空洞,无意义,如此,人,安静死去。

一个雾白的早晨,名叫凌白的人子死去,而某个数计的千年以后,他会以神明再生来,去铸就那个明亮,辉煌,传奇的一生。

那这个明亮辉煌传奇的人生的全貌是怎样的?

它布满伤痛,苦恨与孤独,但同样的,它记录欢笑,珍爱与幸福。

故事里曾有三个你,像连环画,先是少年郎,打开第一页,他会失去半张脸,头部结构破碎就像一张烂掉的面具,他眨眨仅剩的眼,温和地看着你,摊摊手示意你看下一页。

打开第二页,半张脸的血鬼变成了浑身开满裂纹的模样,就像被打碎又被粘合拼凑的雕像,他积蓄着眼泪与恨,而后又被释然与安宁填满,他安然闭上眼,再无言。

打开第三页,黑夜星空的异变占据半个身体,空洞的髅面眼里,只有两只无神的珠玉,就像抽象派画作,只有温和的笑,从未改变,是的,从未改变,再痛的伤疤也未曾令你放下温柔的本质,就算世界从不善待你,你也一直善待这个世界,你倾流的血泪从不为自己而为他人,作奸犯科者的恶你一并咽下,追寻童话者的梦你全力呵护,恨满覆生者的泪你轻柔抹去,直至有人向你质问,那你呢?

满心怜爱的神明啊,那你的人生呢?

佝偻的老妪问过你,你看顾的孩子问过你,你珍视的挚友问过你,你从未回答,你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阳光照着你,一千万的晨光照耀过后是一千万的黄昏,你的脸半明半暗,直至泪划过嘴角,你永远带着温和的笑,那是你长成的模样,那是你临终的模样,那是你希望的模样,我们来这世界本就为欢乐与笑。

你对他们说,不必回首往事,应往前走去,但,过往如万丝千缕缠着你,你也深陷囹圄,你这样的孩子,是孱弱的,你没有独自一人的勇气,你这样的家伙,是坚韧的,为了他人什么都做得到。

凌白带着满腔迷茫站在异界的土地,而回应他的,是无数双盛满苦恨的眼睛,而后他探出手去,一次次帮扶起,一次次安抚去,直至愤懑苦恨从它们的眼里离去,笑意自眼底升起,如此,凌白不再迷茫地站在这片土地,好似神本该如此。

……

“这就是你想了解的,我的故事。”凌白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群星]。

“不必顾虑我,你可以畅所欲言。”凌白补充。

“我还没学会怜悯。”卡伊索恩斯回应。

“我想你应该学不会。”凌白说。

“你觉得,那便是。”卡伊索恩斯对凌白的话予以肯定,哪怕凌白的话是在攻击自己。

“……”

卡伊索恩斯看着凌白,无数的眼睛与地上那双无神的瞳对视,而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眼中都有菱环。

“为什么想要了解我的过去?”

良久,凌白向卡伊索恩斯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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