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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鼎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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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开三尺。都退开。

杨奇站在景泊廷基地那间加了双道锁的库房门口,声音不高,却把屋里屋外的人都钉在了原地。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先脱了外头那件沾了灰土和铜腥气的夹袄,只着一件贴身的旧衫,才迈步进了屋。

库房正中央,那尊青铜鼎,还端端正正地压在一方加固过的木台上,上头蒙着防爆毯,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稀奇。可屋里那股说不清的气息,却比杨奇出门前,要浓得多了。

他走下去,随手揭掉防爆毯。

嗡——

那尊鼎露出来的一刹那,他怀里那樽心,几乎要自行跳出去。

杨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怀里那滚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料的东西,胸口一阵发闷。他低头看那樽心,那东西在他掌心里头,青白幽光一寸寸地亮起来,光晕里竟隐隐浮动着细密的光纹,像是认出了什么、正急不可耐地要迎上去——迎向那尊鼎。

他又抬眼,看那尊鼎。

青铜鼎表面的锈迹,在那一瞬间仿佛活了。那层灰绿,正极缓慢地、从鼎身中央向四周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铜色。鼎腹上那十二个篆字——荧惑守心·天降流火/铸以为兵·永镇九幽——在这黯淡的光里,竟一个字一个字地,亮了起来,像是回应着什么。

回来了。杨奇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不知怎么,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那光头在门口探头望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压得极低:杨先生,你当真要在这儿,把它们合到一处?

杨奇答得干脆。

可那研究员,当年碰这东西,才碰了没几年就发了疯……那光头声音发紧,你就不怕?

我不怕它。杨奇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樽心,又看了看那尊鼎,它等了我两千年,它比谁都盼着我,把它带回去。它认得我。我为什么要怕一个,等了我两千年、就为了跟我回家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笃定。

吴邪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看着杨奇往那木台边走近,忍不住出声道:杨总……要不要,再多叫几个人来守着?

不用。杨奇道,越多人,越乱。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都出去。

屋里静了片刻。吴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退了出去。那光头也拽着探头探脑的阿碌,退到了库房外头,只把门留着一条缝,好随时能冲进来。

屋里,便只剩杨奇,和一尊鼎,一块樽心。

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绕那尊鼎,慢慢地走了一圈。

他其实早该想明白的。

那尊鼎,从他在拍卖会上一眼认出来的那一瞬起,就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他后来查过库房里的记录,拍回来的东西里,就属它来历最说不清——没有矿口标签,没有转运单,只有一个蛮荒部队押运的戳记,和一段语焉不详的交接记录。前线的兵,从一片被火陨石砸成焦土的地方,把它刨出来的,说是那坑底下埋的。

火陨石。

杨奇摸着那尊鼎冰凉微凉的鼎身,忽然就想起他做过的那场梦来。梦里也是这般天地变色、天上落着火,方圆十里的异鬼齐齐爆体——那场面,如今想来,竟跟火陨石砸下来应在了同一处。他那半截玉简、那块玉碑碑底的话,他也隐约记得:荧惑守心,天降流火,铸以为兵,永镇九幽。原来这鼎,是要落到地上、被人铸出来的东西。

是谁铸的?

他站在那尊鼎前,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念头,忽然自己拼成了一幅画:两千年前,有人收了天下所有的铜,铸成十二尊金人,又熔了其中一尊,铸了这镇界樽;那铸鼎的人,怕这鼎太过邪性、镇不住,才把它拆散了,樽心藏在研究院那种无人敢问津的荒丘底下,鼎身倒流落四方,一路辗转到今天。

徐福……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自己都怔了一瞬。他不记得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的,可它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从他心里浮了出来,仿佛这尊鼎、这樽心、这骊山的机括城,两千年前,就都曾跟那个漂洋出海的名字,纠缠在一起。

他定了定神。

罢了。他把那些一时理不清的念头压下,既想不明白,那就不想。走到骊山,自然全清楚了。

他这才重新伸出手,把那樽心,轻轻放上了鼎身中央那处微微下凹的、正好容下它的浅槽。

樽心落上去的瞬间,没有声音。

可那一瞬间,杨奇只觉得整间库房都重重地晃了一下——不是地真动了,是那股气息,如同被砸开的水面,猛地向四周荡开。那樽心周身那层青白幽光,顺着那浅槽,一寸寸地渗进鼎身里;鼎腹那十二个篆字,则一个接一个地彻底亮透,亮到刺目,亮到那幽光几乎要冲出库房的门窗。

紧接着,一阵极细的、绵密的震鸣,从鼎身深处传了出来,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两千年的东西,终于被这一下轻轻叩动,翻了个身,发出第一声鼻息。

杨奇后退半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尊鼎。

他看见了——那鼎身表面的青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浅槽处,沿着那些被他一开始只当作是纹路的脉络,向整尊鼎蔓延。所过之处,锈迹褪尽,露出底下沉睡了千年的、油亮温润的铜色。那些纹路里,仿佛有山岳、河流、星辰,在缓缓流转。

镇——界——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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