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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鼎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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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奇无意识地念出这三个字。他分明是头一回见到它活过来的样子,可他知道,这尊鼎,它真正的名字,就叫镇界樽。

就在那樽心与鼎身彻底合一的那一瞬——

杨奇怀里,那半截玉简,地一声轻响。

他吓了一跳,忙低头去摸。那玉简静静地躺在他须弥戒里,表面那层原本模糊得只剩轮廓的星图,此刻竟清晰得不可思议:紫微垣那颗极亮的星旁边,又亮起了一颗,两颗星并在一处,指着一处——那方向,是他出门前就记在心里的,东南,骊山。

而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那玉简上,原本缺了一角、一直空着的碑文,此刻竟如水般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来。

杨奇瞪大眼睛,一字一字地,看清了那行字:

樽归鼎位,星曜东南。骊山有谷,其内有枢。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那尊已经通体亮彻的镇界樽,半晌没说话。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气,这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原来这一路的兜兜转转,拍卖会上那一瞥,研究院底下的那一场闹,都是谁在冥冥之中,牵着他,往那骊山去。

[骊山……杨奇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胸口的玉简热得发烫,仿佛那行字,也在催着他启程。

而就在这时候,库房外头,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杨奇抬眼,就见叶知秋披着一件灰呢大衣,立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旧灯,神色沉静,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他抬脚进来,不去看那尊通体亮彻的镇界樽,只看着杨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我听说,你带了个不清不楚的东西回来。

杨奇道,一扇门的钥匙。

往哪儿开?

骊山。

叶知秋没接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了句:我从前听我祖父念叨过一桩旧事。说早年间,江浙一带有人下南洋去做生意,回来时带过一块青铜,说是从海里捞上来的,上面刻着字,谁也认不得。后来那家人家,没过几年,就一个一个地病死了。那青铜,也就没了下落。他说着,抬眼看向杨奇,你带回来的这东西,不会也跟他们那一块,是一路的吧?

杨奇心里咯噔一跳。他想起来,威廉·霍尔说过,他手里那块碎片,就是从南洋的矿里挖出来的。而原书里……他压下那点念头,只道:兴许是。

那你还要留着它。叶知秋这话听着是问,语气却平,我不是拦你。你从明州一路走到今天,哪回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哪回又真陷进去过。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这回,你怎么打算的?

明天天亮,往骊山。杨奇答得干脆,那台机括城,正等着一把钥匙去启醒它。有人已经抢在前头了——威廉·霍尔连夜往那边去了。我得赶在他前头。

叶知秋看着他,半晌,没什么波澜地点了点头:那正好。明州这边的摊子,我替你看着。他说着,顿了顿,你要是缺人手,我从前跟着我祖父跑过些野路,使不上大用,但认路、看人,还成。

有你这句就够。杨奇忽然就笑了,抬手拍了拍叶知秋的肩,明州交给你,我放心。

叶知秋也极淡地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只把那盏旧灯搁在门口,转身走了。他这一趟,专程为赶来看一眼杨奇带回的是个什么东西、听一句他到底要怎么走,问明白了,便不拖泥带水,也不拦拦劝劝——倒像个从小就过半世交情的故人,该说的话点到,剩下的,就是信他。

杨奇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口气,反倒彻底落了地。

他回身,走到那尊镇界樽前,又低头看那行樽归鼎位,星曜东南,骊山有谷,其内有枢的字,胸口的玉简,还在隐隐发烫。

骊山……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胸口的玉简热得发烫,仿佛那行字,也在催着他启程。

可就在这时候,库房门缝里,那光头的脸色,却猛地变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屋里来,声音又急又低:杨先生,坏事了——城东码头那头,有人瞧见威廉·霍尔那个洋人,一夜工夫连换了三趟船,往北边去了!跟他一块儿的,还有个说不清是官是匪的人物,腰间别着枪,操着一口北边话,从研究院废墟那边过去的!

北边?杨奇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不往骊山?

那光头摇头:码头那边的人只瞧见他奔北。至于他要不要折头往骊山,就没人说得准了。

杨奇那点笑意,这时候才慢慢冷了下来。他想通了:威廉·霍尔那洋人心思深,从不一条道走到黑。他这儿正琢着带樽心往骊山启城,那洋人便不声不响换了方向往北走——要么是真有北边的人来接应他、改了路,要么,就是他存心放出个往北的幌子,好让盯他梢的人,全都扑了空。

这位霍尔先生,杨奇低声说,倒是个防人的好手。

他望着东南方那片已经泛起微光的天,思绪却没再往那洋人身上落了。他心里清楚,骊山那台机括城是躲不掉的,不管威廉·霍尔是真往北、还是杀个回马枪,他这趟路,都是绕不过骊山的。

来得正好。他说,我正愁,骊山那台机括城,一个人怎么启得动它。不管霍尔那洋人打什么主意,骊山这趟,早晚是要交上去的。他要是敢跟来,正好当那把开门的钥匙;他要是真跑了,我也省得提防。”

他低头,把怀里那樽心收好——那樽心与鼎合过之后,又自行脱落回了他掌心,仿佛只是借那鼎身认了个主,认完了,便又温顺地退回来,等着他带它去更远的地方。

收拾东西。杨奇转头,看着吴邪和那光头,明天天亮,动身,往骊山。管他霍尔是真往北还是往骊山,我都先到。

库房里,那尊镇界樽,虽然樽心已回、通体亮彻,却没有发出第二声动静,只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笃定地知道,这个带它回家的年轻人,一定会再回来,带它去见那件它等了整整两千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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