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对不起，妈妈（2/2）
言语中没有一点被困在这里多年的怨怼，反而似在感激着，能亲眼看到孩子的成长。
林岁不由想起母亲林珍珍，那个同样满心只有她的女人。
她果断回身，将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郁辞年拉了出来。
她希望他能好好跟母亲道个别，不要留有遗憾。
郁辞年没有抗拒。
他任由林岁将他拉进聚魂阵，拉到斯念触手可及的眼前。
他垂眸看着妈妈苍白的面孔，又看看她还没彻底凝结，虚弱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的透明魂体，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迷茫：“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生气？
为什么她不怪他，不恨他？
他跟郁天明一样不是吗，一样残忍地把她困在这里，困了整整十年。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只怕再过不久，她就要魂飞魄散……
郁辞年眼睫轻颤，突然抬起手，捂住胸口的位置。
好疼啊。
他想。
明明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为什么这里还是会这么疼？
不知道小队长病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疼。
心口像破了一个洞，只剩呼呼灌进的冷风，郁辞年俯下身子，狠狠喘着气。
“年年！”斯念慌忙想要扶住他，透明的双手，却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斯念一愣。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终于明白，她不仅死了，灵魂还是最脆弱的。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摸摸他，抱抱他了。
“……对不起。”
轻的像是呢喃声响起，郁辞年终是开了口：“对不起，妈妈……”
爷爷说，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即便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只是不想。
不想妈妈就那样死去。
所以当他的生魂被林岁找回，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留下母亲。
他偏执地以为，只要这样，母亲就没有死，就能永远陪着他。
却险些害得她魂飞魄散。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郁辞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斯念连连摇头：“不年年，你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妈妈，妈妈是心甘情愿的，能看着你长大，妈妈真的很高兴。”
她缓缓伸手，掌心轻轻贴在郁辞年头顶，想象着从前抚摸他头发的触感，一定是从未变过的柔软。
“你还记得吗，妈妈说过，我是念念，你是年年，所有人……看名字就知道……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子……”
她的魂体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仿若体力不支，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尽管不忍心，林岁也不得不低声开口：“您的魂魄已经撑到极限，再在人间待下去，会有危险。”
“是吗？”斯念目光留恋地看着她的孩子。
真可惜啊，她都还没能，再好好地抱一抱他。
林岁见状，准备念起往生咒的嘴巴停住，变成：“您可以上我的身。”
“不行！”
不等斯念反应，房门突然被推开。
棠溪跟个炮弹似的冲进来，对着鬼语速飞快：“你上我，我的身体更适合！”
被鬼附身的人不仅会倒霉，还会头晕目眩，恶心干呕的很不舒服。
她体会过那种滋味，才舍不得让岁岁来。
林岁看着棠溪嘴巴紧抿的模样，又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进来的一群反派，一点也不意外：“也行。”
棠溪有阴阳眼，又体质特殊，的确比她更合适。
“可，可以吗？”斯念既期待，又有些迟疑。
她们都是年年最好的朋友，她不想因为她，让她们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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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眼睛还红着，却拍拍胸脯，认真保证：“放心吧，专业的！”
“那，麻烦你了，小朋友。”
斯念不禁微微一笑，这才在林岁的引导下，化作一缕流光，附着在棠溪身上。
下一秒，棠溪的眼神一变，变成和斯念如出一辙的眷恋与哀伤。
一直默默看着的斯星燃，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小姨……”
斯念仰头，嘴角的笑容和煦：“是星燃啊，都长这么大啦。”
“是，我是星燃。”斯星燃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双手紧贴大腿，站得规规矩矩。
斯念认真地将他从头看到尾，满眼欣慰：“真好，真好。”
她又看看林岁，看看守在一旁的鹿湘和黎野，只感到一股由衷的满足。
她的孩子，不再孤单。
她最后看向郁辞年，朝他张开双手：“年年，最后再让妈妈抱一次吧，好吗？”
分明还是棠溪的样貌，脸上还戴着标志性的面具，郁辞年却依然能看到母亲的模样。
他不禁蹲下身来，像记忆里的童年那样，缩成一团依偎在母亲怀里。
斯念含着泪轻轻抱住他，拍着他已然宽阔的肩膀，哼唱起一首耳熟能详的儿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这是郁辞年小时候，母亲经常唱给他听的摇篮曲。
随着歌声落下，点点碎光浮现。
林岁垂眼，默默念起往生咒。
——再不离开，她就真的要消散了。
金色碎光温柔包裹着透明的魂体，斯念再没有遗憾地松开手，目光仔细梭巡在郁辞年脸上。
仿佛想在最后的时刻，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但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一件她之前不在意，如今却莫名感觉至关重要的事。
她连忙扭头，在即将消失的前一秒，语气急促地对斯星燃说道：“有个盒子，是你爷爷留给我的，被你母亲扣住了，你要记得拿回来，一定要记得。”
斯星燃一怔，下意识去看林岁。
林岁也有点没想到。
她以为斯念不知道邪神，是因为手上没东西，却原来不是没有，而是被人扣住了。
想再问问却是来不及，斯念的灵魂已经被超度进地府，只剩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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