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白衣染紫之时(1/2)
“也就是说,雪女是绣雪的上一任主人?”霜见鹤杞从腰间解下绣雪,仔细端详着刀身。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神无月祈说道,“神铸九刀挑选刀主,并不看重身份,只要是被选中的,哪怕是妖也能成为刀主,那位妖王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不是吗?”
“原来……你竟早已死去了……”霜见鹤杞喃喃道。
下一秒,现实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天旋地转,霜见鹤杞再睁开眼,周围风景早已换了模样。
她站在群山之巅,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原,天地之间只剩下纯净的白色。
有女子立在不远处的神社石阶之上,一袭白袍如未落的雪,红与紫自衣襟蜿蜒而下,像血浸透了绸缎。
宽袖垂坠至膝,风起时翻卷如蝶翼。衣摆铺展开来,层层叠叠,明明是祭神的白,却穿出了市井百态里那种近乎糜烂的艳,白色的蝴蝶绕着她飞,停在她的袖口,又散了。
霜见鹤杞走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雪女大人。”
“霜见家的小丫头,是故地重游,还是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呢?”她转过身,眉眼弯弯的看着霜见鹤杞。
霜见鹤杞知道绣雪里寄宿着雪女的灵魂,但雪女从未告诉过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直到这段历史的真相被揭开之前,霜见鹤杞都只认为雪女是代表“恶”的妖怪,才会被封印在绣雪里。
过度使用绣雪会影响霜见鹤杞的神智,让她性情大变,她也只以为是雪女在作祟。
“感谢您为北地生灵做出的牺牲,我会将这段历史昭告天下,霜见一族将会修建神社世代供奉,英雄的故事不该被风雪掩埋于过往。”
“世代供奉?”雪女掩面轻笑,“小丫头,我可是妖怪,担不起你们人类的香火。”
“至于神社,有眼前这一座就够了。”
她轻轻抚摸着红色漆木,朝着霜见鹤杞勾了勾指,“你且过来。”
霜见鹤杞依言走上前,穿过鸟居。
这不是她的心境,也不是她印象里的雪女,她的心境里没有神社,只有天地一白,她印象里的雪女很安静,很不近人情。
雪女见她有些放不开,主动牵起她的手,“不必担心,这里供奉着的神明早已不再,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僭越之举。”
霜见鹤杞被雪女牵着,踏上了神社的石阶。
脚下的石板冰凉而坚实,缝隙里积着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石灯笼覆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您和我之前见到的不一样。”霜见鹤杞忽然开口。
雪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上走,“哪里不一样?”
“我印象里的您很安静,很不近人情,从不主动与我交谈。”
霜见鹤杞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每次在心境中见到您,您都站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背对着我,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雕,我叫您,您偶尔会应一声,但也仅此而已。”
“但今天的您,”她顿了顿,“会笑,会主动牵我的手,会带我穿过鸟居,像是变了一个人。”
雪女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神社正殿前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松开了霜见鹤杞的手,却没有回头。
风吹起她宽大的袖摆,白紫色的布料在雪光中翻卷如浪。
“小丫头,你觉得我这件衣服好看吗?”她问。
霜见鹤杞愣了一下,仔细端详着雪女身上的那件振袖,白色的底料如未落的雪,紫色从衣襟蜿蜒而下,像是某种液体渗透了布料,在白底上晕染开来。
“好看。”霜见鹤杞如实回答。
“那你觉得,它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霜见鹤杞想了想,“白底紫纹……应该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雪女轻轻笑了一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傻丫头。”她说,“正统的巫女服,是红白色的。”
霜见鹤杞怔住了,她重新看向那件振袖,白色依旧是白色,但那大片大片的紫色……那不是染料。
那是血。
“看出来了?”雪女转过身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最开始是橘家人的血,五百年前他们初到北海道,打着靖妖祓恶的旗号杀进雪山,对我的族人痛下杀手……那一战打了很久,我的袖口第一次沾上了人类的血。”
“然后是怪物的血,灾难爆发那年,八岐的怨念将一些妖怪扭曲成怪物,它们四处横行,我带着族人阻挡它们,从白天杀到黑夜,从黑夜杀到天明,怪物的血是黑色的,溅在衣服上洗不掉。”
“再后来,是我自己的血。”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处那片最深沉的紫色。
“与橘氏家主决战的那天,我被他的力量贯穿了胸口,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浸透了前襟和大半个袖摆,于是红色就变成了紫色。”
她放下手,看着霜见鹤杞,依然在笑。
“白底红纹,那是献给神的颜色,而白底紫纹,是染过人血,妖血,自己的血之后,再也洗不干净的颜色。”
霜见鹤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雪女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继续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在正殿前的平台上站定,伸手抚摸着那根红色的漆木柱子。
“大概是因为那会我的灵智还没有完全苏醒吧?”
“开个玩笑,因为以前的你还听不懂。”她说,“有些故事,不是讲了就能被理解的,得等到听故事的人自己走到了合适的年纪,遇到了合适的事,攒够了合适的疑问,等到那个时候再讲,她才真的听得进去。”
她侧过头,看着霜见鹤杞,“而现在,你已经准备好了。”
霜见鹤杞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在雪女身边站定。
她看着眼前这座陈旧的神社,看着门楣上那块被风化了字迹的匾额,看着殿门紧闭的正殿。
“这座神社……供奉的是谁?”她问。
雪女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推开正殿的大门,木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殿内出乎意料地空旷,没有神龛,没有供台,没有牌位,只有一面陈旧的铜镜悬挂在正壁上,镜面已经斑驳暗淡,但仍能隐约映出人影。
而在铜镜下方,一张矮几上,静静放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巫女服。
崭新的,干净的,红白的。
像是有人一直在等,等到某一天把它重新穿上。
“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雪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只是一个早就回不去的故人。”
霜见鹤杞转过头,看着雪女。
雪女没有走进殿内,她靠在门框边,目光越过霜见鹤杞的肩膀,落在那件叠好的巫女服上,眼神平静而温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霜见鹤杞静静地站着,等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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