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姐妹重逢(2/2)
可一开口说话,眼珠子转来转去,还是那个小妹。
“你先坐下,”蒲徽岚冲对面椅子一抬下巴,“我有事跟你说。”
蒲徽渚乖乖坐了对过,双手搁在桌沿上,身子前倾,一副听训的架势。
蒲徽岚没急着开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色道:“小妹,我这次来亚历山大港,除了见你,还有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蒲徽岚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帛书边角盖着杨炯的印章,朱砂红得刺眼。
蒲徽渚凑过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巴勒莫和墨西拿?这是要打西西里?”
“杨炯在瓦莱塔歼灭西西里军,收编了马耳他骑士。让我来调埃及的海军和船舰,从南边夹击巴勒莫,拿下西西里,整个地中海中段就通了。”蒲徽岚手指点在帛书边缘,一脸郑重,“时间紧任务重,我在这儿不能耽搁了太久,得尽快出发。”
蒲徽渚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挂着的羊皮海图,道:“姐姐,埃及这边正到要紧时候。李溟和泽赫拉定的方略是先扫外围再打中心,如今三角洲上除了开罗,其余城池尽在咱们华夏手中。
开罗围了一个月,城里粮尽,再攻十天半月就能破城。
舰队主力刚调去亚徳里亚海执行诸神黄昏计划,如今亚历山大港里只剩共工级铁甲舰三十三艘,这些船本来备着配合开罗攻城,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呀。”
“三十三艘……”蒲徽岚沉吟了一下,“杨炯那边不能等,若是我们不能按时进攻巴勒莫,撒丁岛那边刚降服的城邦很可能复叛,整个地中海局面就要翻盘。他那边本就兵少,一旦被西西里军回过味来集中对付他,后果不堪设想。”
蒲徽渚听出姐姐话里的急迫,咬了咬牙,转回桌边,手掌往帛书上一拍:“那这样!铁甲舰我拨十三艘给你,剩下二十艘我留用开罗战事。
另外,亚历山大港里还停着五十艘埃及海军帆船,虽说比不得铁甲舰,装人运货总能顶些用处。
我再从泽赫拉那儿借三千雇佣军,都是打过叙利亚的老兵,用运兵船一并运去巴勒莫。如此凑一凑,拿下一个港口应该够了。”
蒲徽岚听了这果断的话语,一时愣住,呆呆地看着自己这小妹。
蒲徽渚被她盯得发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哪里说错了?”
蒲徽岚没答话,忽然站起来,绕过桌角,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这一回她抱得死紧,把蒲徽渚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小妹,你辛苦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可蒲徽渚一听,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方才在栈桥上忍回去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她额头抵着姐姐的肩膀,声音闷闷:“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你跳海后,我逼着自己接手你留下的摊子,那些账本、货单、船期表,堆起来比我人都高。
李溟跟我说粮道的事,我压根听不懂,夜里就点着灯翻你从前写的条陈,一条一条对着看,看到天亮。
头两个月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沉在水底,伸手够不着,我醒过来就吐,胃里翻江倒海,吐完了灌半瓶酒又躺下,睡两个时辰接着吐……”
她说到这里,喉咙里哽了一下,吸了口气才续道:“后来仗打起来了,事情多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连吐的功夫都没有了,才慢慢把酒戒了。
可但凡有人提一句你的名字,我就……我……我想你了,姐姐。”
蒲徽岚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把脸贴在妹妹的发顶上,轻轻拍她后脑勺:“姐姐也很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
姐妹俩就这么抱着,谁也不说话,只呜呜的哭。
过了好一阵,蒲徽渚先抬起头来,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吸溜一下鼻子,哑着嗓子道:“姐姐饿了吧?快吃,菜都凉透了。”
她拉开椅子把蒲徽岚按回去,自己也不坐对面了,搬了椅子挨着姐姐坐,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
“杨炯那边还等着呢,我哪有心思吃?”蒲徽岚叹了口气,看着墙上的海图,满是愁容。
“急什么?”蒲徽渚又往她碗里添一块面包,“军队调动又不是说走就能走,十三艘铁甲舰要补给,三千人要备干粮、装淡水、领箭矢,五十条帆船还得临时编队,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出发。
你安心把饭吃了,我这就叫传令兵去办,误不了事。”
蒲徽岚无奈,只得低头扒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妹妹:“小妹!”
“嗯?”
“你往后不要穿黑,不好看。”
蒲徽渚嘴里正嚼着一颗橄榄,差点呛住,瞪着眼看她姐。
蒲徽岚拿筷子指了指她,皱眉道:“你这么年轻,腰身又细,脸盘白净,穿什么不好偏穿黑?
以后见杨炯,多穿些鲜亮颜色,杏子黄、藕荷色都行,把头发盘起来,利落些,他喜欢有性格的女子。”
“姐——!”蒲徽渚脸涨得通红,“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穿什么衣裳!我又不穿给他看!”
“嘴硬!我不管你谁管你?”蒲徽岚瞪眼教训,“我这是为你好,男人看女人,头一眼就是看颜色。你穿一身黑往人堆里一站,谁看得见你?”
蒲徽渚撇了撇嘴,忽然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姐姐头上那支红玉簪子上。
石榴花雕得精巧,红玉温润,配着红裙格外打眼,但是仔细观察雕工,绝对称不上专业,一看就是杨炯的“杰作”。
她凑近两步,歪着脑袋看:“姐姐,你这簪子……瞧着不像是大师的手艺啊。”
蒲徽岚下意识抬手扶了扶簪子,耳根一红。
“哟!”蒲徽渚拖长了调子,“红裙,发簪,还是石榴花的,杨炯送的吧?你俩这是……嗯?”
“什么这个那个的!”蒲徽岚瞪她一眼,可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好呀!”蒲徽渚一拍桌子,跳起来指着她姐的鼻子,“我就说你这一趟怎么浑身上下透着不一样,合着是定情信物都收了!
姐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在这儿苦哈哈给你守摊子,你倒好,跟人风花雪月去了!”
“你瞎说什么!”蒲徽岚也站起来,伸手去捂妹妹的嘴。
蒲徽渚往后一跳躲开,叉着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捷足先登!这叫捷足先登!我在亚历山大苦熬,你倒把人先拿下了?!这跟咱们之前说得不一样呀!”
“越说越离谱!”蒲徽岚抬手作势要打。
蒲徽渚一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转身就跑,黑袍下摆一甩,钻出石室门,沿着走廊往外跑,边跑边喊:“你这是背刺!我可是你亲妹妹呀!血浓于水呀!”
“蒲徽渚你给我站住!”
“不站!就不站!”蒲徽渚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揶揄调笑,“酸死我了!我都酸得冒泡了!你还不许我说!”
“你——!你往哪儿跑!”
“跑去找杨炯诉苦!”
“你……个死丫头!”
“你个坏姐姐!哈哈哈!”
……
两姐妹相偕奔出,笑闹追随,隐入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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