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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6章 兄弟阋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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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一千名宫廷近卫全甲出阵,甲片哗啦啦响成一片,枪尖朝上,在暮色里亮出一片寒森森的林子。

弗雷德骑一匹黑马走在最前头,灰绸袍子外罩了半领锁子甲,腰间佩剑,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扶着马鞍前桥,身子绷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六个亲兵,每人手里一面三角旗,红底金鹰,跑起来呼啦啦翻卷,杀气十足。

转过宫墙拐角,鱼市街的声浪便兜头盖脸扑过来,喊声、哭声、砸东西的碎裂声、火烧木头的噼啪声绞在一处,中间夹着一声声短促的惨叫,也不知是谁被踩了还是挨了打。

弗雷德勒住马,抬眼望去,整条鱼市街塞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千号人,从街口的鱼摊一直堵到街尾的面包房,挤得脚都插不进去。

街两边铺面倒了大霉,一家面包房被人掀了门板,炉子里的火炭扒出来撒了半条街,面粉袋子割破了口子,白花花淌了一地,踩上去滑得人仰马翻。

旁边的粮铺更惨,橱窗砸得稀烂,米袋子从里头甩出来,有人趴在地上往怀里搂,搂一把被旁边人推个跟头,米撒了,人爬起来又去搂。

远处的银行,铁栅栏门被撬开了半边,账本银器从里头扔出来,有人在街上点了一堆火,把账本往里丢,火苗蹿起两丈高,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人群还在往王宫方向涌,前面的人被后面推着走,后面的人喊着往前挤。

有人扛着鱼叉、举着木棍、拎着半截砖头,还有个老头提着个铜秤砣,颤颤巍巍往前挪,嘴里喊的话乱七八糟:

“减税!减税!”

“活不下去了!鱼税涨了三回,还让不让人吃饭!”

“码头经营权凭什么没咱们的份?人家那不勒斯人年年分红,咱们巴勒莫人干看着!”

“我儿子给你们当兵死了,抚恤金到现在也没见着!”

“凭什么无偿当兵?老子不干了!”

弗雷德皱着眉听了两句,脸色便沉下来,转头问身旁的亲兵:“你听见了?”

亲兵点头:“大人,这些人喊的不光是税,看来是有组织的暴乱!”

弗雷德把缰绳往亲兵手里一扔,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烂菜叶子和碎木板往前走,来到街心一处稍高的台阶上站定,运足了中气喊:“我是首席大臣弗雷德!都静一静!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压过了半条街的嘈杂。

人群听见是“首席大臣”,前头的人先静下来,后头的人跟着往前挤,伸着脖子往台阶上看。

七嘴八舌的喊声从人堆里冒出来:

“弗雷德大人!赋税太重了!鱼税、盐税、面粉税,连他娘的进城门都要收钱!”

“大人!码头那边每年赚那么多,咱们巴勒莫人一个银币也分不着,这不公平!”

“我三个儿子死在战场上,我六十了还得自己刨食吃,还让不让人活?”

“当兵没饷,谁爱去谁去,反正我儿子不去!”

弗雷德眯着眼听完,抬手往下压了压:“你们这么喊,喊到明天我也听不明白!这样,你们先回去,每行每业选两个代表出来,我带你们进宫,见了国王亲自谈!”

这话一落地,人群像被浇了盆凉水,呼啦一下静了大半。

前头几排的人互相瞅着,嘴里小声嘀咕:

“能见国王?真的假的?”

“我去!我鱼摊让砸了,我找谁说理去?我得当面问问鱼税怎么说!”

“我儿子那抚恤金拖了两年,我爬也得爬去!”

“咱们世代住在巴勒莫,我就该去争这口气!”

一个卖鱼的老汉把鱼叉往地上一戳,叉杆子晃了两晃:“我天天闻着鱼腥味起早贪黑,得让国王听听我说话,不然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把袖子一撸:“我也去!我码头扛包十年,工钱不涨还降了,我就要问问这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拄拐棍的老头颤颤巍巍往前挪了一步,嗓子里带着痰音:“我三个儿子都没了,我去问抚恤金,问完我就死也闭眼。”

一时间人声嗡嗡,几百号人都喊着要去,脚跟往前挪,台阶底下的圈子越缩越小。

正乱着,人群左翼突然炸出一嗓子:“你们是不是傻?去了还能回来吗?”

这一声又尖又利,压过了周围嗡嗡声。

人群一静,好几颗脑袋转过去。

紧跟着又有人接话:“国王为啥这时候派人来谈?还不是怕了!弗雷德是来分化咱们的,别信他!”

第三个声音从更靠后的地方冒出来,闷声闷气:“能减税早减了,加税的时候可没跟谁商量!”

紧接着有人大声提议:“要谈就一起去!别听他的!”

弗雷德站在台阶上,眼皮一跳,顺着声找过去,正瞅见人群左近一个穿褐绸短衫的汉子。

那人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一颗黑痣,正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退,嘴里还在喊“别信他”。

弗雷德瞳孔骤缩,右手往下一劈,指着那人吼道:“莱切家的卫斯管家?!”

这一嗓子比方才那声“首席大臣”还响,卫斯脚下一顿,扭头一看弗雷德指着自己,脸色刷地白了,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给我抓住他!”弗雷德跳下台阶,手一挥,身后二十名近卫哗啦散开,分左右两路往人群里插。

卫斯见此,一边跑一边扯嗓子喊:“杀人了!灭口了!当官的要杀人灭口了!”

他这一喊,旁边几个不明就里的汉子急了,抡起鱼叉木棍就往近卫身上招呼,一个近卫头盔上挨了一下,当啷一声歪了半截。

另一个被木棍捅在胸甲上,退了两步,行动受阻。

后面人群被前头带动,呼啦往前涌,跟近卫队撞在一处。

弗雷德脸涨得通红,拔出佩剑往头顶一举:“一群暴民!给我杀!”

近卫队得了令,铁甲哗啦一响,长枪放平,直接往人群里捅。

头一排三个扛鱼叉的汉子当场被捅穿了肚子,枪尖从后背透出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人还没倒,第二排长枪又到。

近卫里面有个左脸带刀疤的老兵,使得一手好刀花,左手盾牌往前一顶撞翻一个,右手刀横着一拉,那汉子的鱼叉连人带胳膊被卸下来半边,血喷了刀疤脸一脸,他舔了舔嘴角,刀交左手,右手抽出腰间的短斧,一斧背砸在另一个人的天灵盖上,那人闷哼一声软下去,脑袋歪成个奇怪的角度。

右边一个年轻近卫使枪使出了狠劲,枪尖扎进一个胖汉的肚子,用力一挑,胖汉整个人被挑得飞起来,肠子从刀口里涌出来挂在枪杆上,他手忙脚乱往外甩,甩了两下没甩掉,急得拿脚去踩。

旁边另一个近卫更绝,拿盾牌撞翻一个老头,老头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他上去一脚跺在老头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老头抱着腿满地打滚,叫声惨绝人寰。

血腥味一散开,市民那股子蛮劲登时泄了。

前头的人扭头往后跑,后头的人还往前挤,两下撞在一处,踩倒的、绊倒的、压在底下的不知多少。

近卫队也不追,排成横排往前推,枪尖专拣那些跑得慢的扎,扎完又推,推完又扎,从街心一直推到鱼市尽头,地上躺了五六十具尸首,血染长街。

弗雷德拄着剑站在台阶上,胸口起伏,腮帮子咬得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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