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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4章 君臣喋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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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完,侧后方五杆长枪同时捅过来。

卢卡听见风声转头,枪尖已经到了胸口,五杆枪将他贯了个通透,枪尖从他后背透出来,血顺着五根枪杆往下淌。

“啊——!”卢卡大吼一声,不顾数杆长枪贯体,双臂猛地环拢,死死抱紧刺入身躯的枪杆,奋力向外一振。

持枪兵士猝不及防,尽数被他带得腾空摔出,接连撞倒身后数人。

力竭一瞬,卢卡双膝轰然着地,鲜血自口中断续涌出,浸透衣襟。

周遭敌兵见状,复又蜂拥而上。

杨炯双目赤红,扫开三人冲到近前,大吼:“卢卡——!”

卢卡跪在地上,手往怀里摸,摸出个酒壶来,拿手去拧壶盖,手指头哆嗦,拧了两下没拧动。

杨炯一把攥住酒壶,替他拧开盖,往他嘴里灌,嘴上鼓气:“卢卡!没事!没事哈!我带你出去!”

着就要去背卢卡。

酒顺着卢卡嘴角往下淌,混着血一块儿流进领口,根本就兜不住。

卢卡惨笑一声,伸手按住杨炯,不让他背自己,嘴里断断续续道:“陛……陛下!您……您的长安春……卢卡怕是……怕是喝不上了!我……我没保护好您……没……没脸跟您讨……酒……”

话没完,脑袋一歪,靠在杨炯胳膊上断了气。

杨炯盯住卢卡,静静看了片刻,轻轻将他平放于地。

他缓缓起身,仰头将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流淌,滴在卢卡染血的衣甲之上。

饮罢,杨炯把壶盖塞好,依旧放回卢卡怀里。

跟着他手臂一扬,将那杆断枪远远抛开,自地上拾起一杆完好的长枪,牢牢握在掌心,望向层层围上来的敌兵,放声大喝:“华夏皇帝杨炯在此,想取我之头颅?不怕死就来吧!”

着长枪一抖,枪尖颤出片片寒芒,径直撞入敌阵。

一招凤凰三点头接连吞吐,挑刺之间,顷刻放倒三人。跟着枪杆横旋,乌龙摆尾气吞山海,扫得三名敌兵膝骨碎裂,惨叫着瘫倒,复借拧身之势巨蟒翻身,枪尖旋起,挑飞两人首级。

杨炯此刻打法愈发悍猛不要命,招招直取要害,一往无前,半分退路也不留给自己。

一名近卫举盾拼死来拦,杨炯枪尖疾点,笃笃笃连戳三下,第三下竟透盾而入,扎进那人臂膀。

他手腕猛地一拧,那近卫吃痛,盾牌拿捏不住脱手地。

那人惊得转身欲逃,杨炯枪杆横挥,重重砸在他后背上,踉跄冲出数步,重重扑倒在石板上。

近卫军被他这打法吓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布莱恩在后头看着,腮帮子紧了紧,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亲兵后头,扯着嗓子喊:“谁杀了杨炯,谁就是首席大臣!分得其四肢躯干,哪怕皮肉头发,皆有千金厚赏!”

这话一,数千兵眼睛全红了。

当官?分钱?杨炯的肉比金子还值钱!

近卫军嗷嗷叫着往前涌,拿盾的举盾,拿枪的挺枪,后头的拿弩箭瞄着杨炯的腿射,誓要分上点躯体残骸。

杨炯连番搏杀,气力渐渐耗竭,出枪的势头也缓了下来。

方才那番猛攻,枪尖来去如风,此刻刺出时臂膀发酸,准头已然差了几分。

他横枪一扫,放翻两名敌兵,余下一人持盾硬挡,枪杆撞在盾面上闷响一声,盾牌未曾崩裂,巨大的反震力直传到他虎口,一阵酸麻。

便在这稍一滞涩的间隙,敌兵蜂拥扑上,当先一人死死箍住枪杆,挺着身子往前猛顶。

余下的人紧跟着围拢上来,有的拦腰抱紧,有的缠上他双臂,还有的扣住他腿脚,四面八方的力传来,分明是要将他分尸。

杨炯眸光一寒,膝撞肘击,接连掀翻两人,可周遭人源源不断叠上来,他终究拿捏不住长枪,枪杆脱手地。

无奈,他只得矮下身,赤手相搏,一拳狠狠砸在当面士卒鼻梁,鲜血登时喷溅,旋又抬脚踹中另一人的腹间。

敌众如潮,哪里杀得干净?

忽有一根枪杆自后狠狠抽在他脊背,“砰”的一声闷响,杨炯踉跄向前,还未稳住身形,腿上又受一记重击,单膝重重磕在地。

利刃紧跟着劈头砍下,他急忙抬臂格挡,刀锋切入皮肉,鲜血顺着臂汩汩涌出。

就在这乱刀加身之时,罗热全身是血从人堆外头撞进来,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脸上血糊糊的看不清模样,手里那把刀卷了刃还攥着,扯着嗓子吼:“陛下!罗热来了!”

罗热抡着卷刃长刀左劈右砍,砍翻两个,撞开三个,硬生生挤到杨炯身边。

杨炯看见他,喘着粗气咧嘴一笑:“好子!老子向来命大,这次咱们兄弟死不了!”

罗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大笑:“当然!我还等着拿第二枚荣誉军团勋章呢!”

杨炯哈哈大笑,豪气干云:“好!朕亲自颁给你!”

话音刚,十几个近卫军又扑上来。

杨炯与罗热背靠着背,一个赤手挥拳,一个紧握着那柄卷刃短刀,苦苦撑持,转眼已是半盏茶的时光。

两人浑身早已被血浸透,杨炯臂上新添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罗热大腿中了一枪,鲜血顺着伤口潺潺往下流,混着汗水,淌得满身都是。

杨炯正凝神应付当面扑来的三名近卫,双拳起,招架得甚是吃紧,竟没留意斜刺里一杆长枪悄无声息地直刺过来。

罗热眼角余光瞥见这致命一击,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卷刃刀塞向杨炯,嘶声急喝:“陛下,心——!”

话音未,他合身扑上,牢牢将杨炯挡在身后,以自己的背脊硬生生迎向那片刀枪。

利刃接二连三劈砍在他背上,一刀重过一刀,温热的血水猛地泼了杨炯满脸。

罗热喉头压抑着沉闷的痛哼,双臂依旧死死环住杨炯,不肯松开分毫,气息涣散,含糊地低声催促:“陛下……快走……”

紧跟着一刀劈在他后颈。

罗热浑身一震,力气飞快抽离,身子软软塌了下去,可那双胳膊,仍是铁箍一般锁着杨炯的腰。

蜂拥而上的近卫一拥上前,将两人狠狠推倒在地。

罗热压在杨炯身上,用身躯死死裹住杨炯,后背砍骨声密骤雨,滚烫的鲜血混着肉糜飞溅,流淌成河。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的汽笛遥遥响起,穿透码头喧嚣震天的喊杀与兵刃碰撞之声。

码头人惊,齐齐转头。

但见港外海面之上,一道巨大白浪破开粼粼碧波,北风之神号鼓满风帆,正破浪疾奔而来。

郑邵扶着船头的栏杆,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住那支黄铜千里镜,踮脚张望。

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慌乱,竭力在乱成一锅粥的码头之上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滩头早已是血肉狼藉,人挤着人,刀光在残阳底下一闪一闪,到处都是嘶吼与兵刃相撞的脆响。

郑邵来回移动镜筒,目光扫过一堆又一堆缠斗的人影。

杨炯被数十名敌兵密密匝匝围在当中,层层刀枪向内挤压,数把长刀高高扬起,正朝着他身上劈。

郑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膝盖发软,险些直接顺着船板滑坐下去。

她喉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窜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迎着海风嘶声大喊:“杨炯!你撑住!我来了!我来了!”

话音刚,只听天际之间轰然一声巨响。

一枚沉重的开花炮弹裹挟着风声,斜斜划过海面,精准砸进敌兵最为密集的那一团人堆之中。

“轰隆!”

火光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狂卷开来。

铅皮外壳碎裂,无数铁屑、碎铁片如同无数把细的飞刀,朝着周遭横扫。

离得最近的三名近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弹片撕得支离破碎。旁边一个举盾的士卒,厚重木盾被生生炸碎,铁片扎进他胸腹,直挺挺向后栽倒。

周遭原本紧紧围困杨炯的敌兵骤然大乱,原本有序的包围圈一下子崩开缺口,人人惊惶,有的抱着头往旁边躲闪,有的慌不择路互相冲撞推搡,喊杀声霎时掺进了无数凄厉的哀嚎。

烟尘翻滚之中,共工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驶入港区,赤红的船帆在海风里烈烈舞动。

蒲徽岚立在共工号的船头高台之上,一身红衣被狂风扯得上下翻飞,她手扶栏杆,目光穿透漫天硝烟,一眼看见杨炯陷在刀林之中,浑身浴血,眼看便要殒命当场。

滔天怒火瞬间吞没了她,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劈裂,尖声怒喝:“开炮!都给我杀了!杀了他们!”

号令一下,北风之神号与共工号两舰的火炮次第轰鸣,连绵不绝的炮声滚滚叠在一起,一发又一发炮弹接连砸滩头,石板地面被炮弹轰得大块崩裂,碎石四下横飞。

一炮在弩手阵列当中,轰然炸开,两名持弩的士兵上半身直接被气浪掀飞,下半截身子还呆呆立在原地,鲜血顺着断口汩汩流淌,染红脚下石板。

另有一枚炮弹在一队持枪近卫身侧,一名士卒躲闪不及,被横飞的木杆狠狠砸中大腿,骨头当场折断,惨叫着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飞溅的碎石便扎进他脖颈。

原本压着杨炯猛攻的敌军,在这般雷霆炮火之下,再也维持不住阵型,伤亡一层叠一层,人人心中惧意狂生,不少人丢下兵器,只顾着往栈桥两侧逃窜,想要寻地方躲避。

布莱恩立在阵后,原本还在厉声喝止溃兵,想要重新收拢人手合围。

奈何炮火接二连三在他附近炸开,碎石与血沫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得手的队伍转瞬崩溃,心知大势已去,再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他心头一沉,再不做半点迟疑,转头便要趁着混乱抽身逃走。

可他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

北风之神号早已经放下数艘登陆艇,搭板哐当一声扣在滩头的浅沙之上。

麟嘉卫的火枪兵踏着木板有序登岸,迅速在硝烟里列成整齐横队,枪托抵肩,黝黑的枪口齐齐对准四散奔逃的敌军。

“瞄准!”计福同沉声喝令。

一排排火枪同时抬起,锁定了仓皇奔走的敌兵。

“放——!”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枪响,白茫茫的火药硝烟瞬间腾起,遮蔽了半边滩头。

奔逃的近卫军成片倒下,铅弹钻进皮肉,留下一个个狰狞血洞。

一轮射罢,前排士卒退至后方装填,后排踏步向前,补上空位,又是一轮齐射。

火枪队列稳步向前推进,一步一步碾压过去,不给敌人半点重整的空隙。

计福同一眼瞥见正要钻入人群遁走的布莱恩,抬手一指,高声喊道:“那个穿绿袍的是头领!集火!”

听见号令,三队五名火枪兵立刻调转枪口,齐齐对准布莱恩。

又是一阵轰鸣,数枚铅弹尽数钉进布莱恩的躯体,前胸后背瞬间绽开密密麻麻的血孔,温热的鲜血顺着孔洞不停往外涌。

布莱恩往前踉跄冲出两步,双腿脱力,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石与血污的滩地上。他一只手撑住石板,另一只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身上伤口,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视线飞快模糊。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石缝里抓挠几下,想要撑着身子再爬几步,终究力气散尽,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也不再动。

火枪兵继续向前推进,枪炮声连绵不断。

滩头之上硝烟滚滚,到处都是伤者的呻吟与濒死的哀鸣,残破的兵器、断裂的甲片和尸体散得到处都是。

敌军胆气已丧,全线溃散,再无一人敢回身接战。

众人弃了刀枪,亡命奔窜,枪炮紧随其后,在溃兵之间不断炸开,将方才杀气腾腾的围杀阵势碾得粉碎。

半个时辰后,滩头血战尘埃定,敌无一生还。

杨炯身受重创,昏卧于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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